俞士悦在房中坐了一夜。
桌上摊着刘敦抄来的那份陈谔遗稿。
还有卢忠留下的赵辉等人走私的初步查证。
陈谔那份名单上列了十一人。
但卢忠查到的目前只有四人确凿涉案。
走私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
要船,要人,要码头,要沿途保护,要销赃渠道。
背后一定还有人。
俞士悦看向魏国公府的方向。
魏国公府在南京几十年,根深蒂固。
若说谁能压住南京这潭水,非他莫属。
可卢忠的人盯了赵辉这么久,从未见赵辉进过魏国公府。
陈谔的名单上也没有魏国公府的任何名字。
是真不相干还是藏得太深?
辰时三刻,魏国公府。
徐承宗刚用完早膳正在书房看公文。
听说俞士悦来访他微微有些意外。
调查团到南京半个月,除了第一天在魏国公府见过面外。
俞士悦这还是第一次来国公府找他。
徐承宗放下公文:“快请。”
很快俞士悦来到书房,徐承宗拱手笑道:“俞巡抚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俞士悦还礼:“魏国公恕罪,我到南京这半月一直忙于公务。
今日才得空前来拜访,还望国公莫怪失礼之罪。”
徐承宗哈哈大笑:“俞巡抚言重了,你是奉旨查案,公务要紧。来来来,快请坐。”
等下人奉上茶后徐承宗挥手屏退左右,这才正色道:“俞巡抚今日来,怕不只是拜访这么简单吧?”
俞士悦微微一笑:“魏国公果然是明白人,我确有一事想请教。”
“请讲。”
俞士悦缓缓道:“我这几日查火器案,查到一些旧事。
正统十年,南京都察院有位御史叫陈谔,曾密奏弹劾南京官员十一人。
此事魏国公可还记得?”
徐承宗的手微微一顿:“陈谔?此人当年在南京都察院确实上过一道折子。
怎么,此事与火器案有关?”
俞士悦:“有没有关我现在还不知道。
我想知道当年陈谔那道密奏后来如何了?”
徐承宗沉默片刻:“俞巡抚既然问到此事,我也不瞒你。
当年陈谔那道折子我是见过的。”
俞士悦神情一震:“国公见过?”
徐承宗点头:“陈谔上折之前曾来找到我哥。
他说他查到一些事,事关重大,要先禀报于我哥。
其时我也在场,正好知道这事。”
徐承宗说的他哥是上一代魏国公徐显宗。
徐显宗正统十三年去世,同年徐承宗承袭魏国公爵位。
俞士悦问道:“国公如何处置?”
徐承宗苦笑:“他是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
他既有证据,自然可以上奏。
我哥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若上奏,便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俞士悦盯着他:“什么后果?”
徐承宗端起茶盏缓缓道:“俞巡抚,你在官场多年,应当知道有些事能查,有些事不能查。
陈谔查的那些人牵涉太广,他不是不知道,但他还是要查,我很佩服他的胆量。”
“所以国公没有拦他?”
徐承宗抬眼看他:“为何要拦他?
他是御史,弹劾是他的本分。
我们若拦他,岂不是成了包庇?
我哥只是提醒他,让他有个准备。
至于后来朝廷如何处置,那是朝廷的事,与我等无关。”
俞士悦又问道:“那封密奏递上去后便石沉大海。
陈谔也被调去了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