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雪崩的洪流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无数冰块雪块砸在岩石上发出巨响。
岳谦闭上眼睛死死抱住马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声渐渐远去。
岳谦缓缓睁开眼睛,他抬起头望向四周,整个人愣住了。
峡谷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宽阔的谷底被积雪填满了一半,到处是散落的冰块和雪块。
人和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
有的已经完全被掩埋。
有的还露出一只手或一只脚在外面。
远处巴特尔从雪堆里爬出来,踉跄着走了几步后又跌倒在地。
更远处李岩带着几个护卫正从雪堆里刨人,一边刨一边喊叫着。
岳谦的目光落在马车的位置。
马车不见了。
那里只剩下一堆积雪,积雪下隐约可见马车的碎片。
岳谦缓缓下马,此时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望向四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些瓦剌骑兵,那些大明的护卫,他们本不该死。
但他们都死了,是因为他。
岳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睁眼迈步向李岩跑去。
李岩看见他连忙跑过来:“岳尚书!你没事吧?”
岳谦摇头道:“我没事,太上皇呢?”
李岩脸色一黯,指了指那堆积雪:“马车被埋了。我们正在刨,但……”
岳谦快步跑到积雪前蹲下身子,拼命用手刨雪。
刨了许久,他们终于刨到了马车。
马车已经彻底变形,车厢被压扁,车辕折断。
车帘破碎,露出里面的景象。
朱祁镇蜷缩在车厢角落里,身体冰凉,早已没了呼吸。
岳谦忽然跪了下来,重重叩首:“臣岳谦,护送不力,致使太上皇蒙难,罪该万死!”
李岩和几个护卫也纷纷跪下,叩首不起。
远处巴特尔踉跄着走过来,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辆破碎的马车,又看着马车里朱祁镇的尸体,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
他扑到马车前拼命摇晃着朱祁镇的尸体。
片刻后巴特尔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岳谦:“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你故意惊马!
我看见了!
你故意惊马,引发雪崩!”
岳谦脸色一变:“巴特尔,你血口喷人!本使的马受惊是意外!”
巴特尔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的刀:“你这个汉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我杀了你!”
他挥刀向岳谦砍去。
李岩一直盯着巴特尔,见状猛地起身拔刀格挡。
铛!
两刀相交,迸出火星。
李岩怒道:“巴特尔!你敢动手?”
巴特尔疯了一样挥刀猛砍:“他害死了你们太上皇!”
周围幸存的瓦剌骑兵也纷纷爬起身来,抽出刀剑向这边围拢。
刚才的雪崩中,瓦剌人失踪了一百多人。
还有二十多人的后队被隔绝在了山谷后方。
此时有一战之力的只有三十余人。
李岩身后的护卫们也纷纷拔刀护在岳谦身前。
大明的护卫同样死伤惨重。
雪崩中死了三十几个,伤了十几个。
但明朝这边还能站着的有近五十人。
现场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岳谦看着巴特尔沉声道:“巴特尔将军,雪崩是天灾,不是人祸。
你若执意动手,到时候你我两败俱伤,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峡谷!”
巴特尔咬牙切齿:“没有太上皇,没有互市,回去也死。”
说罢他便要冲上去,忽然身后又传来几声惨叫。
巴特尔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瓦剌骑兵被箭射中,仰面倒地。
是李岩手下的护卫,有人悄悄取下了背上的弓。
巴特尔双目赤红:“你们!”
李岩不等他反应,厉声道:“动手!一个不留!”
护卫们冲向那些幸存的瓦剌骑兵。
巴特尔挥刀砍翻一个护卫,转身想逃,却被李岩从背后一刀刺穿。
他扑倒在地,艰难地回过头望着岳谦,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你……你……”
岳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巴特尔的手颤抖着抬起指向岳谦,最终无力地垂下。
很快峡谷中又安静了下来。
这边幸存的瓦剌人全死了,无一幸免。
大明的护卫也只剩下二十余人,且个个带伤,疲态尽显
李岩走到岳谦面前,低声道:“岳尚书,都解决了。”
岳谦点了点头,望着那些大明的护卫忽然深深一揖:
“诸位兄弟,今日之事回京之后本官自会向陛下禀明。
雪崩是天灾,瓦剌人想杀我们灭口,我们被迫反击。
记住了吗?”
护卫们面面相觑,随即齐声道:“记住了!”
李岩看着岳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出发前朱祁钰交待过他,一切都听岳谦的。
李岩看向剩下的护卫:“收敛阵亡兄弟的遗体,救治伤员。半个时辰后出发!”
随后李岩走到那堆积雪前,亲手将朱祁镇的尸体抱了出来。
不管如何,人必须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