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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五日。
卯时三刻,奉天门内已站满了人。
按照明朝制度,每年的初一十五是朔朝期。
文武百官会集中在奉天殿举行大朝会。
朔朝期群臣不议政事,主要是礼仪朝贺。
而自朱祁镇出去之后,朝廷已经几个月没有举行朔朝了。
不过朱祁钰前几天才在奉天殿封赏了诸多武将。
今天便把朔朝改成了常朝。
而常朝一般都在奉天门举行。
这算是北京保卫战后的第一次大廷议。
百官按品级列班,许多大臣都在低声议论。
朱祁钰还未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议的是什么事。
户部的《宗禄更定章程》日前便已送达各衙门。
那减禄之策不过是引子。
真正让所有人绷紧神经的是那些“风闻”。
辰时正。
“陛下驾到!”
兴安尖细的声音盖过了殿中的低语声。
朱祁钰穿玄色常服到来。
他径直走到御座前坐下。
百官跪拜行礼后按列站定。
朱祁钰直接开门见山:“今日廷议,只议一事:宗室禄制。
户部所奏尔等应该都已阅读。
可有异议?”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人出列。
“臣户科都给事中李侃,有本奏!”
朱祁钰看着这个四十余岁的青袍官员。
六科都给事中,正七品。
虽然官阶不高,但实际权力却不小。
六科掌封驳之权,圣旨不经六科审核便不成制敕。
这是文官集团与皇权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殿中气氛陡然一紧,不少大臣微微侧目。
朱祁钰神色不变:“讲。”
李侃朗声道:“臣非异议减禄之事。
臣异议者,户部奏议之程序。
《宗禄更定章程》事关祖制,关乎国本。
户部未经六科审核,未经通政司呈递,径以部本上奏。
此不合制。”
沈翼面色微变,这确实是程序问题,但这都是朱祁钰授意的,他不能辩解。
李侃继续道:“太祖有祖训,垂宪万世。
其书成之日,太祖亲告太庙,藏之金匮,非后世子孙所敢轻议。
今户部以一纸公文,欲减王万石之禄。
臣敢问:此户部之议耶?陛下之议耶?
若陛下之议,当明发手诏,令群臣廷议。
若户部之议,当先移六科审核,驳正违失。
今二者皆非,臣不敢奉诏。”
说罢李侃更是跪伏于地,额头触砖。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望向朱祁钰。
李侃没有反对减禄,他反对的是程序。
朱祁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侃,良久开口道:“李给事中,你掌户科几年?”
李侃一怔:“回陛下,臣正统十年任吏科给事中,正统十二年擢户科都给事中,至今四年。”
朱祁钰点点头:“四年,这四年间你封驳过多少违制之敕?”
李侃道:“臣不才,封驳十一事。”
朱祁钰:“其中几事是上皇御批?”
李侃沉默片刻:“……三事。”
朱祁钰:“上皇如何处置?”
李侃:“上皇从臣所驳,改敕行之。”
朱祁钰点头:“上皇从谏如流,朕不及也。
但朕有一事不明。
土木之变,上皇北狩,以至国中无主。
尔时六科给事中在何处?
上皇御批亲征诏书时,六科为何不封驳?”
李侃脸色骤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