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妩依萧时隽的建议,在东宫里办了场春日宴。
为了不显得刻意,她不仅给京中几个和御史姜二姑娘关系好的世家贵女下了帖子,还请了几个京城里颇有才名的青年才俊。
满园春色,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各家公子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吟诗作对,或投壶游乐,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二皇子萧时渊应邀而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只是那神色,多少有些别扭。
太子皇兄突然这么热心地要给他做媒,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萧时隽亲自迎了上去。
“二弟,你来了。”
“臣弟见过皇兄。承蒙皇兄相邀,特来赴宴。”
“二弟免礼。今日这场春日宴,是孤专程为你设的。你与孤同岁,至今却连门亲事都未定下。既然你自己不上心,便只能由孤这个做兄长的来替你操持了。”
萧时隽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加重了咬字,“为了这场宴席,你皇嫂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二弟可千万莫要辜负了孤与你皇嫂的一番心意才是。”
萧时渊下意识目光越过萧时隽的肩头,落在不远处正与几位贵女说话的沈眉妩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宽大的海棠红宫装,长发只用一支玉簪挽起,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
高高隆起的腹部,让她整个人多了一丝柔和的母性光辉。
萧时渊心头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滋味,眸色微沉。
“皇嫂如今身怀六甲,辛苦不已。皇兄何必为了臣弟的事,劳烦皇嫂费心?”
萧时隽脸上掠过一丝不悦:“怎么?二弟觉得孤不够惜香怜玉,对你皇嫂不好吗?”
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冷了几分。
萧时渊垂下眼帘:“臣弟不敢。”
“不敢最好。”萧时隽冷睨了他一眼,转头吩咐一旁伺候的小林子,“去,把姜二小姐请过来。”
“是,殿下!”小林子躬身应道,一溜烟跑了。
不多时,一个身着蓝色衣裙的姑娘便被引了过来。
“臣女姜姝,见过太子殿下,二殿下!”姜姝上前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
萧时渊抬眸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姜姝……眉眼之间,竟有几分像沈眉妩!
两人都生着一双清澈明亮的鹿眸。
只是姜姝自带世家贵女的端庄,举止温婉得体;不像沈眉妩,哪怕她总是神色清冷,身上那股惑人的妩媚却怎么也压不住。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叫人忍不住被吸引,再也移不开眼。
短暂的惊讶过后,萧时渊猛地垂下眼睫,心底随之涌起一股难堪。
他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兄,显然早就看出了他对沈眉妩那不可告人的心思。
所以,刻意选了个和沈眉妩有几分相似的世家贵女来试探他,或者说,警告他。
他心里那点隐秘的心思,像被人当众剥开,暴晒在阳光下,让他无地自容。
“姜二小姐免礼。”萧时隽神色淡淡地开口,“孤还有公务在身,你与二弟先聊。”
“是,殿下。”姜姝屈膝应下,随即将笑意盈盈的目光转投向萧时渊。
姜御史本就有心结交东宫,而二殿下又是太子最为倚重的手足,这门亲事,姜家自然是乐见其成。
更何况,萧时渊生得确实俊美。
他与太子容貌十分相似,只是肤色略深些,少了太子身上那份生人勿近的冷峻,反倒平添了一分神秘。
这样的男子,很难不让人心动。
姜姝大着胆子主动邀约:“二殿下,臣女有些饿了。不知殿下可否赏脸,一同去那边尝些糕点?”
萧时渊看着那双与沈眉妩有几分神似的清澈鹿眸,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姜姝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殿下这边请。”
她语调欢快地走在前面带路。
萧时渊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脚下的步子却显得格外沉重。
另一边,沈眉妩正准备回寝殿
有系统护着,她就算挺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也未必会累,可心底的倦意,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不想让人看出她心情不佳,也不想在宴会上强颜欢笑,便找了个“身子乏了”的由头逃离。
不料竟在回廊遇到了萧时渊与姜姝。
萧时渊顿住脚步,视线几乎是立刻越过半空,落在了沈眉妩身上。
随后,他极其克制地垂下眼睫。
“臣弟见过皇嫂!”
“臣女见过太子妃!”
两人齐齐弯腰行礼。
沈眉妩停下脚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姝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姜家次嫡女。
看清对方容貌的那一瞬,沈眉妩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那双清澈透亮的鹿眼,与她的何其相似!
这就是萧时隽为他二弟精心挑选的皇子妃?
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刻意。
“免礼。”
姜姝依言直起身。
沈眉妩盯着那双眼睛,终究没忍住道:“姜二小姐与本宫,倒有些像。”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似乎安静了片刻。
萧时渊掩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姜姝则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坦荡:“能和太子妃长得像,那是臣女莫大的荣幸。”
沈眉妩看着她,唇角不仅勾起一抹笑。
真好啊。
这便是世家大族悉心教导出来的嫡女。
进退得度,从容不迫,骨子里透着阳光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