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成悬浮于半空，强横的神识如同罗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细细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对于黄裳这等存在，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符宝平天尺与破煞诛邪符的威力虽强，但对手毕竟是千载鬼仙分化出的一个念头，其本质极高，难保不会在彻底湮灭前，藏有瞒天过海的手段。
神识如同梳子般来回梳理着下方废墟与周遭空间。
果然，在原先黄裳躯壳湮灭处，一片被冲击波掀翻的广告牌金属碎片下，古道成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阴气、怨念混杂难分的幽绿光点。
古道成身形一晃，落在那片广告牌旁，伸手虚虚一抓，一缕血髓法力涌出，将那幽绿光点小心翼翼地摄到掌心上方寸许处，用法力轻轻禁锢。
光点微微闪烁，随即，黄裳微弱的声音从光点中传出。
不过声音里早已没有先前的冷冽和杀意，反而带着一种感慨。
“好……好手段。层层算计，符箓、邪器、同时还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毫无迂腐之气。”
“为了取胜，视他人于无物。啧啧，小辈，你这份果决倒是颇有几分贫道当年的影子。”
“千年以来，能将贫道逼至如此绝境，你是第二个……不错，不错，不愧是吾道中人。”
古道成闻言，神色依旧平淡，对着掌心那缕微弱光点，拱手虚虚一礼。
他心中清明，这无关乎道德评判，只是生存方式的认可。
“前辈过誉。修仙长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与地争运，与人争机缘。一步行差踏错，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晚辈修为低微，根基浅薄，在这末法时代挣扎求存，不心狠一些，怕是早已成了他人脚下枯骨，或是哪件法器的祭炼材料了。”
掌心的幽绿光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传来一声轻叹。
“嗯……此言不虚。争渡苦海，何人不是如此，只可惜……”
那缕意念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只可惜，贫道终究只是本体分化出的一个念头。念头虽灭，然本体犹在。小友，你毁了贫道经营千年的地府道场，断了贫道的鬼仙大道，更灭了贫道这一缕追踪而来的念头……你说，待贫道本体从地府那烂摊子里抽出手来，知晓此事，你又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一出，古道成顿时瞳孔微微一缩，然而面上却依旧看不出丝毫变化。
“前辈多虑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那派蒙魔神亦不是良善之辈，加之地府崩解，因果纠缠，前辈何时能脱身，还未可知。即便真有那一日，届时再论不迟。”
话音落下的同时，古道成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入五阴袋，再取出时，指间已夹着数张淡银的玉质符箓，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瓶。
没有给黄裳这残留意念再多说什么的机会。
心念一动，那几道淡银色符箓瞬间激发，化作数道细密的银色光线，将掌心那缕幽绿光点连同其周遭尺许空间彻底笼罩。
旋即，古道成将玉瓶瓶口对准被银网包裹的光点，一股吸力自瓶口生出。
那幽绿光点似乎也知晓自身处境，没有任何挣扎，便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被吸入了玉瓶之中。
古道成动作不停，拇指在瓶塞上一抹，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符箓被激活，化作一团凝实的封蜡，严丝合缝地将瓶口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古道成才微微松了口气，将封印好的玉瓶拿在手中，下意识地轻轻晃了晃。
玉瓶寂然无声。
然而，古道成内心的压力并没有随着黄裳这念头被封印而消失。
黄裳最后那几句话，并非虚言恫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