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眼睛,手指张开几条缝,从指缝间偷偷看那个男人。
他他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嘴唇干裂起皮,白色的死皮翘起来,像久旱的河床上干裂的泥土。
“不行不行,阿妈说过,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她闭上眼。
“可是他在不会死在家门口吧?”
她又转回去,睁开眼。
“……”
陆念初捂着眼睛,假装看不见。
手指并拢,严严实实地盖在眼睛上。
院子里,脚步声没有靠近,反而远了。
陆念初的手指缝张得更开了一些。那群黑衣人,明明追到了门口,明明只要推开那扇白色的栅栏门走几步就能抓到这个人。
陆念初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什么。
旁边那个男人注意到了她的动静。那个领头的黑衣人,顺着的目光看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冲身后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黑衣人转身离去。
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院子外面安静了。
陆念初没有听到声音后,慢慢把手指从眼睛上移开。她从指缝里睁开眼,便看到落荒而逃的一群人。
她愣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蹑手蹑脚地走上去。
她弯下腰,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那个男人的肩膀。指腹触到他的衣服,布料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歪,你醒醒,”她又戳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一些。“你别死在我家门口啊。”
那个男人没有反应。他的头歪向一侧,下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干净利落,像用刀裁出来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很高,眉毛很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陆念初的食指悬在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看着他那张脸,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嘴唇,从下颌到喉结。
她的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把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算了……相逢即是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就在念念靠近、蹲在男人面前的时候。
他挺帅。
陆念初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几秒。
面前的男人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近,近到陆念初能看清他虹膜上那些细细的纹路。不是纯黑的,不是深褐色的,是某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在灯下近乎透明的颜色,像冬天结在湖面上的第一层冰,薄得能看见冰下水流的纹路。
那双眼睛看着她。
陆念初的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没有痛,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