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之中，二五仔更多。
任青山吸了吸鼻子，开口说道：“邵颂贤既然是朝廷命官，反而简单了，他小心翼翼潜伏多年，才爬到这个位置，肯定是舍不得跑的。查就是了，以暗卫的消息渠道，此事不算难。”
谢卓然眸光微动，缓缓点头。
金面人：“此人在朝中什么来路？”
能做到四品知府，头顶当然有天线。
谢卓然眉头微皱：“他父亲，曾是京城镇妖司的副指挥使，他武进士出身，他岳父是吏部侍郎梁鸿，而梁鸿背后，则是吏部尚书萧乘风。倘若他当真是前朝余孽，这颗毒瘤，却是不知，已经藏了多深。”
金面人听他还心生怀疑，眸中浮现三分冷意。
“可笑，你这个北境的暗卫首领，整天查这个，查那个的，自家朝廷的吏部都被人鸠占鹊巢了，却还一无所知。”
听出他声音中的讥讽，谢卓然并不反驳，只是点点头，平静问道：“前辈是怎么发现此人为前朝余孽的？”
金面人负手抬头。
“雪山派先前在铁旗府死了两个长老，是被神霄圣境一位小师叔所杀，我得知消息后，前来查探，神霄那人却已不知所踪。”
“我疑心此事有幕后黑手，又暗中查探铁旗王府、知府衙门等各处，在知府衙门的地下密室中，听到三人开会。”
“这三人商议的，是如何处理周世霸一事，邵颂贤的意思是，保，另外两人，却一致不同意。这两人，一个姓殷，被称作天痕，另一个是个女声，唤作芸娘。”
任青山听他说着，面无表情。
心中哭笑不得。
我去？
竟还是因为我？
那神霄圣境的小师叔，当然便是自己了。
只是任青山却也没料想到，这件事，竟会导致金面人到来，还发现这等秘密。
眼下当然是不能承认的。
掉马，江湖大忌！
虽然即便金面人就算知道，大抵会一笔揭过，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金面人继续说着：
“芸娘是城中暖玉阁的老板，铁旗王的姘头之一，兼营各种珠宝、金银生意。”
“殷天痕……老夫跟了他半日，见他明面上的身份，却是一家米行的老板，在城中平价售米，笼络人心，是以暂且饶他一命。”
“至于水泽鼎，却不在三人任何一个手中，他们言语间谈到一人，称那人为姜爷。”
“这个姓，就很有意思了，老夫不知姜爷是谁，首先想到便是姜荣，是以趁机和他一战……应该不是他。”
姜爷？
谢卓然听到这两个字，陷入深沉思索，搜索枯肠，北境还有哪些姓姜的强者？
可，既是前朝余孽，又执掌水泽鼎，是三人上峰，怎不姓殷，反而姓姜？
还是，“姜爷”，只是一个代号？
“这倒也简单。”
“他们三个，我们也是三个。”
“前辈去盯邵颂贤，暗卫盯殷天痕，至于我嘛……区区不才，便去会一会这位芸娘。”
任青山从来不吝展示自己的“好色”。
这是人设。
出来混江湖，没有弱点，可大大不容易交朋友。
况且本性如此。
“你坏了铁旗公主的名节，如今还要去碰王爷的姘头，当真不怕被活剐了？”
谢卓然讥讽道。
这消息他早已知道，对任青山的品性，早已生出几分不齿。
“我！”
“不！”
“怕！”
任青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缓缓摇头……啧，寂寞啊，这个世界，总归是没有一个人懂我的梗。
对于这种安排，金面人倒没有什么意见，他早已偷听过任青山在天池府的青楼勾栏听曲。
三人又详细商议过种种细节，便各自动身，分散而去。
……
分开不到几十个呼吸。
谢卓然正在路边密林，和手下交代事情。
忽见夜幕中，任青山从林外飘入，十分迅捷……是云台的云中游身法。
此子武道天赋，当真是十分之高。
这才接任云台不多久，就已将这门身法，练到大成境界。
“何事？”
不知任青山为何去而复返，谢卓然沉声问道。
“两件事。”
“第一件，大人须要小心谨慎，金面人的话，也不可尽信，万一此事是针对大人你设的局，那北境危矣！”
任青山脸色十分严肃。
谢哥，咱俩是一伙的。
这种特务头子，还是罡气强者，非必要，惹他做什么？
谢卓然眼神原本漠然，听到这话，微微缓和几分：“你倒是有心，我自然清楚。”
“第二件事，出门的急，本以为今夜是一场大战，身上没带银子，还请谢馆主借些金银来。”
任青山面色微赧的笑道。
谢卓然深吸口气，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当真想狠狠给他一拳。
你去青楼，还要我给你银子？
深深看一眼任青山，他和旁边手下要过钱袋，随手丢来。
“谢了！”
“馆主千万小心！”
“我会继续设法和那金面人套近乎，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拿到钱袋，伸手掂量几下，沉甸甸的，任青山飘然而去。
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息，谢卓然面无表情，继续和手下交代。
……
铁旗府城有宵禁。
天光尚未亮。
城北大门紧锁，上方士兵举着火把，军容肃然。
要是学会地皇一脉的身法就好了……可惜，问过金面人，这门身法，唯有突破罡气境后，才可修成。
而且，还需以土性的天地灵炁，作为罡气之基，修炼条件十分苛刻。
任青山不想强闯，绕城转了大半圈，便见到第一次来铁旗府时，曾见过的那条大河。
冰面上稀稀拉拉的火光，如同鬼火，是依旧在谋取五行灵物的武者们。
寒风呼呼刮着。
鼻子轻轻抽动，任青山闻到烤肉的香气，食指大动。
已是将近四更天。
想不到在这冰面上，倒是有吃有喝。
寻味而去，他很快找到来源，一处江边的简陋木屋，四处漏风，火炭却烧得正旺。
三个铁皮灶，左边一锅姜汤沸着，生出浓郁的甜辣香气，中间大锅中炖着猪大骨和整鸡，右边则是烤肉。
不大的木屋中，已经挤满了人。
拢共就摆了三张桌子，完全坐不下，大部分人都是站着，一手酒碗，一手吃肉。
这氛围，很江湖。
任青山心中浮现出几分惬意。
三文钱买了一碗浊酒，又点了一只鸡，美美吃着。
这些日子，都在各种勾心斗角，耗神的很，眼下场景虽简陋，吃相更是十分不雅，但却莫名安心且快意。
“姜爷！”
“烤了这条大鱼来！”
一个大胡子提着条二十来斤的大鱼走来，嗓门十分洪亮，说话间，须发上的冰壳簌簌而落。
姜爷？
任青山对这两个字，十分敏感，立刻看向正在烤肉的老头。
只见他身材消瘦，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重，身上并无半点武者气息。
又看了一阵，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任青山吃完了鸡，喝完了酒，起身出门，沿着宽阔江面转悠一圈，见到六处烧烤摊儿，都观察过，布置如出一辙。
从各摊客人的称呼中，任青山倒是明白：“姜爷”两个字，就是烧烤摊主的称号。
铁旗府独有的称呼。
毕竟，姜汤御寒，有酒有肉，在这凛冽深夜中，当真是武者的心头宝。
——天子暗卫全城搜捕烧烤摊主？
想到这儿，任青山摇头笑笑。
这事，倒无须自己提醒谢卓然。
铁旗府肯定有本地暗卫，一问，应该就能联想到。
……
日出东方。
城门大开。
冰面上的武者们三五成群，手中提着收获。
城里则走出各路商贾，以收宝鱼为主，还有收普通渔获的、卖吃食的、卖香烛纸钱的……熙熙攘攘，讨价还价，笑声哭声，十分热闹。
穿过人群。
任青山走向城门。
守城士兵本十分高傲，向来人收取进城费。
倏见任青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肘连忙捅向旁边袍泽。
这人定睛一看，立刻认出。
“任……任掌门！”
他中气十足喊道，引得周围士兵和路人纷纷侧目。
是名人的感觉！
任青山微笑点头：“你见过我？”
“那夜曾去过云台，见过任掌门风采，十分难忘。任掌门怎有空来我铁旗府？”
这百夫长显得十分荣幸，舔狗状。
他们都是王府私军，自家公主在云台，又曾被任青山救过命，当然将任青山视为自己人。
“哈哈哈，来找王爷。”
“麻烦老兄帮我通报。”
铁旗王，总归是要见的。
况且现在天刚亮，没有这个时候去青楼的。
剿灭前朝余孽，邵颂贤之事，虽重要，但却并不着急。
“好！请！”
在这人带领下，任青山走过外城。
路上依次见到见到神霄分会，已经大门紧闭。
雪山分会，同样大门紧闭。
绝天分会，更是大门紧闭。
再走过一条街道，前方云台分会大门敞开，门前不少父母领着孩子，排起长长队伍，应该是在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