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内院。
正房亮着烛光,李管家和陆九一左一右守在门口,隐约有几分警惕之意。
西墙一道半圆拱门后,是陆清漪居住的小院,丫鬟锦儿和瓶儿在院中扇着扇子纳凉,陆清漪并不在房中。
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呢?
任青山趴在正房屋檐后方,静静听着里头的动静。
陆海川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神霄圣宗也忒无耻,我们遇难时不管,什么秋祭,还要我们出银子!”
然后是陆清漪轻柔的声音:“爹,此事肯定和刘静姝脱不了干系。只是我没想到,她家都那样了,竟还有心思为难咱们。”
刘静姝就是刘方圆的女儿,陆清漪在神霄圣宗的师姐。
先前派“一线刀”去槐荫县针对陆家之事,虽没有定论,但肯定是出自她的手笔。
如今,刘方圆四肢全废,又查出与土匪千丝万缕的干系,通判之职显然不保,只是朝廷尚未正式下文,但他上面当然有人,而刘家另外一位武举人异地任职,在南州泗水府担任同知,虽距离两千多里……但刘家依旧有自保之力。
欺负个商人,还是没问题的。
听两人这意思,好像是以神霄圣宗秋祭的名义,问陆家要银子?
毕竟,陆清漪曾是神霄圣宗弟子。
刘家本有女儿拜入神霄圣宗,如今这般局面,官路无望,刘方圆这一支彻底投向神霄圣宗,当个狗腿子,倒也非常有可能。
“到底是神霄要!还是他刘家要!开口也太大,要三万两!真当我家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陆海川依旧意难平,气难消。
女儿拜入神霄圣宗,本想谋个前程,结果好事没有,坏事一大堆。
此时他当真后悔,就不该送她去的!
“爹……怪我。我明天去刘家一趟吧,以拜会师兄师姐的名义,打探打探消息吧。”
陆清漪声音中透露着几分坚毅,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虽然去刘家,大抵要受师姐辱,但忍了便是。
“你……哎……青山……去问问青山?”
陆海川叹气。
他不想女儿去,去了肯定受欺负,但自己也没法去,自己又不是神霄圣宗的人,况且,好歹留个缓冲的余地。
“他刚拜入九阳武馆,伤势未愈。刘家案发生时,他在现场,再去刘家,难免不受嫉恨……他那个性子,别人一个眼神不对,怕是当场就要拔刀。那么多师兄师姐都在刘家,万一打起来,我拦不住他,更担心他再受伤。”
陆清漪语重心长,娓娓道来。
屋檐上。
任青山眼神微妙,好啊,背后说我坏话。
又听父女俩说了一阵话,各自离去,陆清漪回了小院,关上院门,让两个丫鬟去烧洗澡水,她在院中打起一套拳。
武能壮胆,更能消气。
振作起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撑住!
陆清漪练着拳,默默给自己打气。
一道身影从屋檐上飘然而落,落地无声:“喵呜。”
陆清漪回头看一眼,见到任青山,嘴角顿时上扬,却忽猜到什么,嘟嘴问:“你听到了?”
“听到了,某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陆清漪有点不好意思,呐呐道:“自甘受罚。”
羞答答的语气让人心头荡漾起涟漪。
“我功力恢复了。”
旋即,她听到男人淡淡的声音,身体微颤,回过神来,便是无限惊喜:“先……先天?”
“正是。”
这时。
两个丫鬟听到院中声音,从房中快步走出,见到任青山,垂手低头,不敢说什么。
这也不是任青山第一次来了。
“你俩出去,去告诉陆老爷,就说我突破先天了。”
“今晚要住在陆家。”
任青山大大咧咧,显得很是嚣张的说道。
两人瞪大眼睛,看向小姐。
陆清漪没想到他如此张扬,脸色一片绯红:“别去,等等。”
“她俩没事的。”
拉着任青山的手,走进房间,进了卧房,关上房门,陆清漪长舒口气,雾气朦胧的眸光,依旧保持着几分清明:“我们要不要藏一手?”
任青山哑然失笑。
我都已经藏过一手了。
原来你也是个苟道中人。
“明日我陪你去。”
“不行给我化个妆,化成你的丫鬟,胸前塞俩馒头,啧,先天高手的丫鬟,你面子大了……保管闪瞎神霄宗的一众狗眼们。”
陆清漪莞尔,想想那画面,当真过瘾,但还是忍住:“冤家宜解不宜结,那我就不着急去了,你在府城扬先天之名,他们自然不敢造次。”
没人撑腰时,自己硬着头皮上。
有人撑腰了,当然就没必要去了,毕竟这些人都不是傻子。
“最好如此。”
“困不困?”
看着任青山狼一样的眼神,她牙齿轻轻咬着嘴唇,感到一种刺激的紧张和隐隐的期待,声若蚊吟的说道:“我……我先洗澡。”
“一起嘛,别客气,我不介意的。”
任青山笑得欢快,邪魅狷狂。
今天是个好日子!
……
翌日清晨。
陆海川吃早餐时,不见女儿起床,派丫鬟去西苑询问,锦儿和瓶儿不敢多嘴,只是顾左右而言其它。
里间任青山听到声音,若无其事起床穿衣,亲了亲她的耳垂,揶揄笑道:“你爹喊你起床吃饭。”
陆清漪长长的眼睫毛微颤,顿时吓醒,睡意全无,美眸中浮现小鹿般的惊慌:“你……你快走。”
“慌什么?好好歇息,我去和他吃饭,你等着提亲。”
任青山穿好衣服,看一眼地上那条染血的被单,心情大好的推门而出。
三个丫鬟:o(╯□╰)o????
……
陆海川看到任青山从女儿院中走出,眼神微微一变,喉结动动,正想说点什么,就见任青山快步而来,双手抱拳:“陆叔,我功力恢复了,先天。”
他瞪大眼睛,脸上尴尬瞬间转变为狂喜,重重抓住任青山的手:“好!好!好贤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