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张剑撞了撞大头羊,远处六七个鬼佬水手跟在一个客商模样的人身后,正朝南关门外走来。
商人收钱带几个水手进城快活,这是广州四门经常发生的一幕。
广州城中其实并不是没有洋人,几百年前就有不少了。满清时期也一样,跟十三行做生意的洋人肯定是会准许入城的。
不过这些洋人并不被允许四处乱逛,而是在指定的地方居住和生活,基本上与城内百姓没有多少交集。
但这一切,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就被打破了。
广州成了五口通商口岸之一后,欧洲商人们觉得既然签订了条约就该遵守,因此经常试图在城内自由活动。
而这其实也还好,商人一般比较讲规矩,进了广州城以后也很少横行不法,跟广州百姓的冲突不算太严重。
不过商人们能在广州自由活动后,让数量更多的西洋水手眼红不已,他们也试图效仿。
可欧洲的水手基本就是由人渣组成的,他们在欧洲都是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乃至拦路抢劫的主力。
在东方就更不用说了,就没有他们不干的坏事。
所以广州各门得了严令,不让这些水手入城,百姓们也被骚扰得有些应激,一看他们入了城就要去围殴。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大头羊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大声嚷嚷着。
而领头的英商会说一点粤语,不断重复着‘放吓水啦,放吓水啦!’
边说,边把一块墨西哥鹰洋往大头羊的手里塞。
大头羊此时正义感爆棚,他一巴掌就打掉了英商手中的鹰洋,张口就骂。
“谱尼阿木的鬼佬,老子会要你的脏钱,你他妈人不人鬼不鬼的,也配进广州!”
这话骂的十分解气,引得周围百姓们一阵叫好。
大头羊也是个人来疯,一看有人叫好,顿时更加来劲。
“丢你老母的!”大头羊大声骂着,打掉鹰洋还不解气,又一巴掌扇在了英商脸上,张剑也趁机抬腿猛踹英商大腿。
英商自然不肯吃这个亏,仗着人多就要上来暴打大头羊和张剑。
等到城门洞子的几个绿营兵过来,大头羊和张剑已经跟英商与水手打成了一团。
负责守门的额外外委得了上官命令,关键时期不准跟洋人打架,于是叫喊着跑过来阻止。
大头羊看他过来,故意大喊鬼佬打人了,鬼佬打人了,引得周围百姓纷纷围了上来。
眼看自己要吃大亏,英商边跑边拔出手铳,试图吓阻百姓。
张剑见状故意大吼一声,然后捏住额外外委把总的肩膀,把他猛地朝英商一推。
英商下意识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这个可怜的额外外委把总顷刻毙命。
“鬼佬杀人了,鬼佬杀人了!”周围百姓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害怕手铳而逃跑,反而被激发了内心深处的义愤。
刹那间,数十人从各个方向奔过来,提着扁担、木棍等群起围殴。
不一会,刚刚开枪打人的英商就被当场打死,一个跑得慢的水手也命丧当场。
围殴的群众越来越多,不一会就有数百人聚成一团,他们追着逃跑的水手,闯入了欧洲商人的聚居区。
这些欧洲商人漂洋过海而来,也非常凶悍,且人人装备火铳。
他们一看百姓攻打过来,立刻用装着货物的箱包和其他材料堵住街口,居高临下开火。
好在这里是南关而不是西关,聚居在这里的欧洲商人不是很多,百姓们虽然被打死数人,但伤亡还不是太大。
眼看冲不进去且死伤多人,愤怒的百姓开始放火焚烧南关外欧洲商人的住所和商铺,企图把欧洲人全部烧死。
只是火焰刚一起来,府衙的水龙队就到了。
广州知府刘浔受命跟英国人谈判,特意布置了水龙队,就是防着百姓火烧欧洲商人住所和商铺。
百姓们打了半天,死伤十余人,刚放一点火结果却被自家水龙队不要命的扑灭了。
与水龙队一起的衙役和城防绿营兵一个队也过来驱赶百姓,让他们远离此处,浑然不顾百姓死伤惨重。
而站在高处布防的欧洲人见状,立刻大声欢呼、嘲弄了起来。
大头羊和张剑此时已经偷偷脱下了绿营兵的衣服混在人群里,哪怕他们是刻意来捣乱的,也觉得异常愤怒。
不过这些都是普通的广州百姓,此时血勇之气褪去,摄于衙役和绿营兵的往日淫威,在他们驱赶下,抬着死者和伤者哭嚎着离开。
“走,我们去府衙,是官府不让我们报仇,我们去找知府要个道理。”
张剑只觉得自己憋得快要爆炸了,但此刻也不得不执行命令,将百姓往府衙引。
“对,去府衙,这些鬼佬都是刘府台引入城的,他必须给咱们一个交代。”百姓们纷纷响应,开始往知府衙门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闻讯赶来的百姓加入队伍,他们这些年饱受压迫,一有宣泄的口子,立刻就止不住了。
而在府衙中,早有人按照计划去禀告了知府刘浔。
刘浔得报大惊,赶紧让人备轿往南关赶。
而一看到刘浔的轿子出门,收到消息的广州城内天地会党徒们,就故意挑着大粪在府衙到南关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要彻底把百姓的怒火点爆,还差刘知府助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