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容闳这样未来的大才结识以后,洪仁义就直接从九龙半岛登陆。
他准备去新安和东莞见一下东江洪顺堂大佬何六,以及道滘叶家的话事人叶安济,商量下未来应对英国人的事情。
途中,洪仁义对身后的芮庆说道:“表兄,你安排一下,每月往容闳他们所在的教会学校捐赠一批食材,把伙食给搞上去。”
“此外,你先记一下,等容闳和黄宽去往美利坚之后,就安排人手去帮扶一下他们的家人。”
“容闳的兄长能做木匠活,以后就把公社的活计包一些给他。
他姐夫家里人多地少,那就买几块田皮,让他们佃种,再把容闳的弟弟接到公社来读书,包食宿的那种。”
“黄宽的姐夫有一家售卖豆油的小铺子,你找个酒楼给他定一个大点的合同,按月去买上二三十两银子的豆油。
但是有个条件,那就是黄宽的姐夫必须把黄宽的阿嫲接过去照顾。”
芮庆名字听着像个旗人,但实际上是芮三舅的儿子。芮夫人的亲侄子,伍琼萝的亲表弟。
他跟着洪仁义,也是洪仁义主动要求的。
因为芮庆接人待物非常有水平,做事也心细,对广州府上下更是非常熟悉,是个非常不错的办公室主任人选。
而且,伍琼萝人都跟了他,芮夫人虽然被他气的大病一场,但从动作来看,还是选择支持他,不然也不会自己弟弟都叫来支持洪仁义。
那么,洪仁义身边不用一些芮夫人的亲近肯定是不行的,就算伍琼萝不要求,芮夫人也一定会要求。
既然如此,还不如选一个自己满意的。
“社首真是心细如发,连这些小事都安排得如此妥当。”芮庆赞叹着,随后提出了疑问。
“只是在下不解,为什么只送吃的到学校,而不直接给些钱,我看那容闳和黄宽都缺银钱得很。
且既然容、黄二人家中贫困如此,为什么不现在就开始帮扶,而是要等到这两人走后,这样岂不是少收了一两年的人情。”
洪仁义笑着看了芮庆一眼,他就知道,这位伍琼萝的表弟愿意舍弃在怡和行一年一百八十两银子的薪俸以及其他福利,来他身边做一年六十两银子的司礼,一定有别的考虑。
搞半天,是想从自己这里偷师啊!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穷苦人家的子弟要出头,就只能吃得苦中苦才行,因为他的出身无法给他们一条捷径,而学习没有捷径。
所以就只能选择吃苦,在苦难中找到方向,找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而能熬过这种苦,学有所成者,日后必成栋梁。”
“我看容、黄二人正是这种吃够了苦,即将学成的栋梁。
他们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我若在最后一步给他们金银,使他们突然改换了环境,那就不是在帮人,而是在害人。”
“这叫‘行拂乱其所为’,若是挑选继承人,可用此法,但挑一二可用之才,最好还是不要。”
“人,是天然就经不起试探和诱惑的。”
洪仁义嘿嘿一笑,“至于我为什么不现在就扶持、照顾他们的家人。
因为我如果现在就照顾,一来师出无名,他们会惶恐,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好,感激中很可能带着不安与警惕。
二来,如果我现在就给了照顾和扶持,他们就会在走后对此有一个期待。
如果等他们学成回来,家人出了状况,亦或是单单没有如同他们想象那样得到妥善的照顾。
此时只需家人说一句‘自从你们走后,洪先生似乎对我们也没那么上心了’,便足以将你施恩抵消大半,甚至生出怨怼。”
芮庆听得两眼放光,这家伙本来就是人精,他是能听出来洪仁义说的很有道理的。
“如果我们现在不施恩给他们的家人,等他们回来之后,哪怕家人只得到了有限的照顾,也会感激社首。
即便家人出了问题,他们也会认为如果没有社首照顾,恐怕会出更大的问题。”
“没错,而且等他们回来之后,他们的家人肯定不会说‘自从你走了,洪先生就没那么上心’而是说,‘你走之后,多亏了洪先生照拂。’”
洪仁义倒也不藏私,把其中的奥妙,一点点解释给芮庆知晓。
芮庆听完,恭敬地对着洪仁义施了一礼,“社首起自微末,一年就有如此成就,我原以为多有运气成分。
今日方知,社首实乃天纵之才,有社首在,我等粤人之幸也!”
“阿庆你太过誉了,我再有手段也不能独自打天下,身边岂能少了人辅佐。
你我兄弟志趣相投,若能配合无间,日后定有一片任我等驰骋的天地。”
洪仁义为什么要跟芮庆解释这么一大堆,自然是要收他的心。
此人以后就是他们芮夫人之间的桥梁,要想让大金主对自己有个好印象,出钱时能痛快点,芮庆就极为重要。
“社首鸿鹄大志,庆愿随骥尾!”芮庆也很上道,只要洪仁义能保持这个水准,绝对是一位值得效忠的主上,绝对比他在怡和行做个商人强的多。
广州府,番禺县县衙。
知县张熙宇面无表情的端坐在一张长凳上,将县衙后院仵作房的房门,直接给堵住了。
仵作房中跪了一地的仵作和衙役,在这些人身后,还有几十具盖着白麻布,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尸体。
这些正是东关礼拜堂失火后,从现场挖掘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