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哈大笑,抄起酒壶又给卫安斟满。
“听见没,标儿。这才叫格局!咱跟你愁削藩,人家张口就是壮大国力。”
卫安端起酒碗,没接这茬。
“陛下,臣还有句话。那些藩王送的礼,臣回头全造册,连人带信,一并交到朝廷。谁送了什么、想拉臣干什么,白纸黑字,省得将来扯皮。”
朱标点头:“如此最好。”
卫安把酒一饮而尽,撂下碗。
“行了,正事说完了。臣告退。臣还要去看看徐老哥。”
朱元璋摆手:“去吧去吧。猴崽子,过完年,朝里头还有的是事等你。”
卫安拱手,转身往殿外走。
年关的歇整,转眼就到了头。
铁路的工地上,停了半月的号子重新喊起来。
各地工坊的炉火复燃,平价超市的货架填满,户部的账册又堆上了案头。
朝野上下,一夜之间全转了起来。
卫安头疼的,是开年第一次大朝会。
休假的舒坦劲儿还没缓过来,吴飞那张催命的脸就杵到了户部公房门口。
“大人,明儿的早朝……”
卫安头也不抬,把账册往桌上一拍。
“知道了。烦不烦。”
一个年过得,比上工还累。
先是满院子的金山要登记造册,再是老朱那顿试探的家宴,紧跟着又是徐达那头的探病。
这会儿屁股还没坐热,朝会又压上来了。
朱家这一对父子,是真不打算让人喘气。
他抓起官帽往头上一扣。
“项毅那头,藩王送礼的册子造好没有?”
吴飞捧上一摞。
“造好了。连人带信,桩件记得清楚。伯爷真要全交上去?”
卫安接过册子翻了翻。
“交。一封不留。这玩意儿捏在臣手里是炸药,交出去就是投名状。哪个划算,不用算。”
吴飞没敢再问。
吴飞跟着卫安一路走到京城,自以为摸透了这位爷的脾性。
可这回还是看不懂。
满京城的官,谁不想攀附藩王、给自己留条后路?
偏这位伯爷,把送上门的金山银当烫手山芋,连人带信一股脑捅到朝廷去。
这哪是不要后路,这是把后路全堵死,只认皇帝一条道走到黑。
可偏偏就是这份不留余地的干净,让他在京城稳得比谁都牢。
吴飞退下去办差。
卫安把那摞账册往腋下一夹,踱到窗前。
外头雪化了大半,工地的号子声顺着风飘进来,一声接一声。
户部院里,属官们抱着卷宗来回奔走。
年,是彻底过完了。
奉天殿。
卫安已经把那摞藩王送礼的册子,往朝列里一递。
司礼监的内侍捧了去,呈上御阶。
满朝文武的脖子,齐刷扭了过来。
这一摞捅出去,今天这朝会就别想清静。
藩王拉拢能臣,白纸黑字摆到台面上,看谁还敢嚼舌根说他卫安私通王府。
先下手为强,把柄递出去就是投名状。
朱标坐在监国的位子上,没急着翻那册子。
他抬手,压了压满殿的嗡嗡声。
“开年头一桩,本宫先说规矩。”
太子的话不重,可一字一顿落下来,殿里立马静了。
“试用期。从今日起,大明所有官员科举新入的,在职调任的,补缺顶上的,一个不落,先过三个月。”
“三个月里,吏部考能力,都察院盯实绩,户部核账目。考过了,转正;考不过,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一个礼部的老郎中撑不住,出列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