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松了半口气,又拧起神色。
“这些礼……”
卫安摆手。
“收着。退回去反倒落人话柄。登记入册,原封不动堆着。哪天老朱问起来,账册一摆,清楚楚。”
她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吩咐管家。
走了两步,又停下。
“夫君。今早进宫探病的人回来说……马皇后娘这几日,是见好了些。可太医私下里讲,根子上的亏空,补不回来了。”
“还有我爹。前儿我回娘家。他的身子也不太好。。”
卫安没接这个话头。
“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
他换了个话茬,伸手从最近那口箱子里抄出一锭银子,掂了掂。
“正好,这么多金银堆着也是堆着。回头给俩孩子封压岁钱。一人塞一锭金的,图个吉利。”
徐妙云脸一沉,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不行。”
“怎么不行?过年发压岁钱,天经地义。”
徐妙云把那银锭从他手里抠出来,搁回箱子。
“一锭金子是多少?这么大的金子塞进去,他懂个什么?只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伸手就有。惯坏了,将来还得了?”
卫安啧了一声。
“我堂伯爵,给自己孩子发个压岁钱还得看你脸色。”
徐妙云一点没让。
“就得看我脸色。钱是夫君挣的不假。可孩子的性子,是要一点点磨出来的。你拿金山往他怀里堆,磨出来的就是个纨绔。城里那些勋贵家的子弟,是怎么废的,夫君还看得少?”
卫安噎了一下。
这话堵得他没词。
白武顺那种货色,满京城晃悠,仗着他爹是二品大臣,吃喝嫖赌样精通,正经事一件干不了。
这种废物,就是金山银喂出来的。
媳妇说得在理。
可这话他不能认得太痛快,认痛快了,往后家里大小事,岂不是都得听她的。
“行,你说了算。铜钱包几个,应景。”
徐妙云这才松了手。
正僵着,管家冯通一路小跑进来。
“伯爷!夫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到府门口了!”
卫安愣了一下。
大年初一,太子亲自登门?
他撩起衣摆,往门外走。
徐妙云赶忙跟上,整了整鬓发。
府门外,朱标的车驾停在雪地里,没摆半点仪仗。
太子一身常服,从车上下来,立在那一院子敞着盖的金银箱子前,立了片刻。
他什么都看明白了。
这满院子的礼,是藩王和商贾送的。
各路人马都盯着卫安这块料,都想把他拉到自己那一边。
父皇能用他,弟们也想用他。
一个能臣站在这个位子上,四面八方的手都往他身上伸。
朱标脸上没什么风浪,反倒先笑了。
“先生这年过得,比本宫热闹。”
卫安拱手:“殿下折煞臣了。这些破烂玩意儿,臣正愁往哪儿堆。”
朱标走进院子,扫过那堆金山,笑意深了些。
“破烂玩意儿。满院子的金银,到先生嘴里成了破烂。这话传出去,多少人得呕出血来。”
他抬手,身后的内侍捧上两个匣子。
朱标道:“本宫今日来,一是拜个年。二是给先生家这两个娃,备了份年礼。文房四宝,还有两块上好的暖玉。算是本宫这个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卫安没急着接。
太子这礼,送得讲究。
藩王送金山,太子送孩子的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