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姓耿的,非得弄死他不可!”
群情激愤,吵得屋顶都要掀了。
李善长坐在太师椅上。
这帮蠢货,耿炳文告密?
那封信分明是陛下授意,或者锦衣卫逼出来的。
不过,这锅让耿炳文背,正好。
淮西这盘散沙,被蓝玉的案子一吓,全乱了阵脚。
现在他们需要一个主心骨,需要一个发泄的靶子。
耿炳文就是那个靶子,而老夫,就是那个主心骨。
李善长叹了口气,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沉痛。
“够了。”
“耿炳文此举,确实令人寒心。但陛下圣意已决,蓝帅也接了旨。咱们现在去闹,就是抗旨。”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定远侯不甘心地瞪眼。
李善长站起身,视线扫过众人。
“算不算,不是咱们说了算。蓝帅虽然受了委屈,但好歹保住了国公的爵位。咱们淮西的根基还在。至于耿炳文来日方长。军中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他既然选了做陛下的刀,就得承得住这把刀的反噬。”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的火气被这番话压下去大半。
“国公爷说得对。”
“咱们听国公爷的。”
“以后在军中,防着点耿家的人就是了。”
李善长他半阖着眼,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蓝玉废了,耿炳文成了众矢之的。
这淮西集团的话语权,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他李善长手里。
同一时间,凉国公府。
蓝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地上还有昨日砸碎的瓷片。
亲兵和仆役都被赶远了。
孙烈丢下的那封信,他看了不下十遍。
十七个义子。
那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一手带大,安插在军中各处的十七颗钉子。
就这么,全拔了,还连带着满门抄斩。
老朱这是在割他的肉,剔他的骨。
偏偏这肉,这骨,是他自己递过去让人割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
那股在草原上指挥千军万马的骄狂,此刻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被拴住脖颈的屈辱。
他不是不想反,他手底下还有人,北境军中还有信服他的老卒。
可然后呢?
耿炳文那封信就是明晃晃的警告:你的一切,朕都看得见。
次日,早朝。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昨日封赏蓝玉、处置义子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朝堂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晋静。
议题,是藩王。
兵部尚书王志伟出列,奏请议定燕王、晋王拓土之功的封赏细则。
话音刚落,御史台的老御史就迈步出列。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燕王、晋王拓地草原,固然是扩大战果。然则草原苦寒,地广人稀,与我大明内地迥异。若允其自成一国,裂土封疆,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紧接着,一个文官跨出队列。
“臣附议!”
“前有汉之七国,晋之八王,皆因藩镇势大,中央难以制衡,酿成滔天祸事!燕、晋二王手握重兵,若再予其建国之名,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陛下三思!土地乃国之根本,岂可轻予外藩?”
“应将燕王、晋王所克之地,收归朝廷管辖,设府置县,移民实边,方为万全之策!”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文官队列里,至少七八个人站了出来,引经据典,言辞恳切,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土地不能给,藩王不能放出去单干。
得把人和地,都牢牢攥在朝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