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厅内的灯光骤然暗下,大荧幕中央,龙标缓缓闪过,电影正式拉开帷幕。
《星运里的错》的开篇,没有宏大的场景,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一个逼仄的圆形会议室,十几张塑料椅子随意摆放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挥之不去的压抑。
这里是癌症患者互助小组的聚集地,每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被病痛反复打磨过的疲惫与麻木。
刘思思缩在最角落的位置,鼻子上插着透明的氧气管,管子的另一端连着一辆银色的小推车,那里面装着她的肺。
气氛沉默着,没人愿意主动开口分享自己的痛苦,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那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佻,像个玩世不恭的少年:“我叫许琛。骨肉瘤,截肢两年半,爱好是打篮球,我的偶像是斯蒂芬库里,他一定会成为一名传奇运动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一条裤管空荡荡地垂着,却偏偏坐得笔直,嘴角还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骨肉瘤和截肢仿佛是他这段自我介绍里,最不值得注意的东西。
他坦然地迎接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这是许琛和刘思思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识。
黑暗的放映厅里,响起一阵细碎的嗡嗡声,是观众们压抑不住的议论。
“男女主居然全是癌症?这是双悲剧吗?也太惨了吧!”
“你们看这暖光打的,色调多柔和,不一定是悲剧吧?说不定有反转呢!”
“现在的导演就喜欢故弄玄虚,专挑观众最开心的时候递刀子!我敢打赌后面肯定虐!”
“别说,开头拍得还真不错,虽然是双癌症设定,但一点都不狗血,很真实。”
“笑话,那个脚踝动不动扭伤的家伙,成为传奇运动员?你怎么不说乐邦回骑士退役呢?”
“......”
议论声很快又平息下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被拉回银幕。
互助小组的活动结束后,许琛和刘思思在门口再次相遇。
许琛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嘴边,却没有点燃。
“知道吗?痛苦就像这玩意儿!”
他将香烟凑到鼻尖闻了闻,“你得承认它在那儿,但不必真的抽它。”
荒谬!
刘思思心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
她抬起眼看向他,少年的眼睛很亮,明明自己身陷囹圄,眼底却没有半分阴霾。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用短信聊天。
许琛从不问她“今天疼吗”“今天有没有不舒服”,那些戳心窝子的话,他一句都不提。
他会拍窗外的月亮发给她,配文是“今晚的止痛药,免费送给你”;他会分享路边看到的一只流浪猫,说那只猫胖得像个球;他会问她“今天哪个瞬间让你觉得,活着还不错”。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小小的星辰,点亮了刘思思灰暗的生命。
剧情在轻快与沉重交织的节奏中推进。
刘思思的父母开始有更多的戏份。
当扮演父母的丁海峰和王思懿同框出现时,影院内阅片经验丰富的观众席里,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这个导演可真够恶趣味的,居然把这两位凑到一起了!”
“听说这个演员组合是徐阳亲自选的,他这品味,可真是绝了!”
“那时候他才几岁啊,看来童年阴影不小啊!”
第一排的丁海峰和王思懿,中间隔着好几个座位,坐姿端正,神情淡然。
当年合作时的那点暧昧,如今早已被岁月磨平,各自成家立业,在镜头面前,自然要避嫌。
他们听着观众们的议论,面无表情,至于心里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
银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往后的日子里,许琛和刘思思成了彼此最亲密的陪伴。
他们一起在花园里晒太阳,一起听着同一首歌,一起为被抛弃的好基友打抱不平!
许琛会骑着电动车,带着刘思思去看街角的梧桐树,看树叶从嫩绿变成深绿,再变成金黄。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那些藏在日常点滴里的温柔。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刘思思的肺积水突然发作,整个人憋得脸色发紫,意识渐渐模糊。
医生和护士们匆忙地跑进跑出,氧气面罩、输液管、各种仪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最绝望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刘思思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