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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玄幻魔法 > 日照红雨 > 喉间

“我能。”

刀疤男愣了一下。

夏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手腕一送,刀刃划开皮肤,割断动脉。

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温热的。

刀疤男的眼睛瞪得很大,满是不可思议。他的手捂着脖子,但捂不住血。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慢慢跪下去。倒下去。

不动了。

夏树站在那里,看着他。

又是同样的眼神。恐惧,痛苦,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挡路了。

夏树转过身。

街道上已经安静了。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成河。阿壳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正在吃。

他抬起头,嘴角全是血,冲夏树笑了笑。

“好吃吗?”夏树问。

阿壳想了想。

“还行。”

夏树没有笑。他走向小满。

小满缩在墙角,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夏树,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走。”夏树说。

小满没有动。

夏树蹲下来,和她平视。

“能走吗?”

小满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点点头。

夏树站起来,往前走。

小满跟上去。

走出那条街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那个还在吃的男孩。

她转回头,紧紧跟在夏树身后。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栋废弃的房子里过夜。

夏树靠着墙坐着,闭着眼,但没有睡。阿壳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小满坐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沉默了很久。

“夏树。”小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夏树睁开眼。

“嗯?”

“你……”小满犹豫着,“你杀过多少人?”

夏树沉默了几秒。

“今天,九个。”

小满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你不害怕吗?”

夏树没有回答。

小满看着他。月光从破了一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害怕。”小满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害怕杀人。也害怕被杀。我害怕这个世界。”

夏树看着她。

她很小。十五六岁。在那个世界里,她应该在上学,在和朋友聊天,在喜欢某个男生。但在这里,她只是猎物。

“你怕我吗?”他问。

小满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恐惧,犹豫,感激,还有一丝夏树看不懂的什么。

“怕。”她说,“也……不怕。”

“为什么不怕?”

小满想了想。

“因为你救了我。”

夏树没有说话。

小满鼓起勇气,问:

“你……你在找什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

“谁?”

“我女朋友。”

小满愣了一下。

“她……也在这里?”

夏树点点头。

小满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这个人,这个杀了九个人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这个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你找得到吗?”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找得到。”

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小满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信心,是一种比那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根弦。绷得很紧,很紧,永远不会断。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小满发现,夏树走路的时候,手会时不时伸进口袋里,摸一下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猜,那一定和那个他要找的人有关。

第三天,他们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路中间,背对着他们,面前放着一堆东西——瓶子,罐子,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头发花白,背有些驼。

夏树走近的时候,他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他看见夏树,笑了。

“又见面了。”

夏树停住脚步。

海涅德。

小满从夏树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老人。阿壳也看过来,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夏树没有说话。

海涅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不高兴看见我?”

“你在等我?”

海涅德笑了。

“等你,也不等你。我只是刚好在这里,刚好知道你从这条路走。”

夏树看着他。

“小雅在哪里?”

海涅德歪着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想知道?”

“想。”

海涅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她在等你。”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儿?”

海涅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夏树,看着他那双已经不再空的、燃烧着某种东西的眼睛。

“你杀人了。”他说,“第一次?”

夏树没有说话。

海涅德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那把裁纸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暗红色的,结成一片一片的。

“用这个?”他问,“抹喉?”

夏树点点头。

海涅德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夏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满意,像是欣赏,又像是……怜悯。

“感觉怎么样?”

夏树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海涅德重复了一遍,“杀了人,没什么感觉?”

“没有。”

海涅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很好。”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地上的那些东西。

“你不想知道她在哪儿了?”夏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海涅德没有回头。

“她会来找你的。”

夏树愣住了。

“什么?”

海涅德把最后一个瓶子装进袋子,站起来,转过身。

“她一直在找你。”他说,“只是你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夏树看着他。

“什么意思?”

海涅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

“夏树。”

夏树没有回头。

“那个女孩,”海涅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叫小雅。她爱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

“在这个世界里,爱,是最危险的东西。”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小满走过来,轻轻问:

“夏树?”

夏树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些照片,摸了摸那滴泪,摸了摸那枚戒指。

然后他开始走。

往海涅德消失的方向走。

他们又走了七天。

七天里,夏树几乎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一直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小满不敢问,只是跟着。阿壳也不问,只是跟着。

第七天的傍晚,他们看见了一座山。

那座山很奇特——在一片废墟中,它是唯一完整的东西。山不高,但很陡,像是一把刀插在地上。山顶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很亮,像阳光。

夏树站在山脚下,看着那道光。

小满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什么?”

夏树没有回答。

阿壳忽然开口:

“有人。”

夏树转头看着他。

“很多?”

阿壳点点头。

“很多。”

夏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上山。

山很陡,很难爬。碎石不停地从脚下滚落,好几次他们差点滑下去。但夏树没有停。他只是爬,一直爬,像是不知疲倦。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了第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一块岩石上,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袍子很长,拖在地上,上面绣着一些奇怪的图案——扭曲的线条,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

他感觉到夏树的目光,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神老得吓人。他看见夏树,笑了。

“来了?”

夏树没有说话。

年轻人侧过身,指向山顶。

“她在上面。”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山顶那道光,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他继续往上爬。

爬了不到十米,第二个人出现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穿着同样的暗红色袍子,站在山路的两侧,像是某种仪式的守卫。他们看着夏树,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情。

夏树从他们中间走过。

阿壳跟在他身后,那双巨大的黑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小满紧紧抓着夏树的衣角,浑身发抖。

终于,他爬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块平地。不大,只有几十平米。平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在肩上。金色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夏树的脚步停住了。

“小雅……”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

不是小雅。

是一张陌生的脸。很年轻,很漂亮,但眼睛是空的,和小满刚来的时候一样。

她看着夏树,忽然笑了。

“你就是夏树?”

夏树没有说话。

女人走近一步。

“我叫顾采薇。”她说,“有人让我在这里等你。”

夏树看着她。

“谁?”

顾采薇没有回答。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幅绣画。

很小,只有巴掌大。绣的是一个女孩——长发,白裙,站在金色的光里笑。

是小雅。

夏树接过那幅画,手指在画上轻轻抚摸。那些丝线很细,很密,绣出来的小雅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她在哪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采薇看着他,那双空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什么——像是……悲哀。

“你确定要知道?”

夏树抬起头,看着她。

“确定。”

顾采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指向山顶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裂缝。很窄,很黑,看不见底。

“她在下面。”

夏树走过去,站在裂缝边上。

下面是黑暗。纯粹的,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什么?”

“影渊的底。”顾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深处。所有消失的人,最后都会去那里。”

夏树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顾采薇。

“你怎么知道她在下面?”

顾采薇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了指他手里的那幅画。

夏树低头看。

那幅画的右下角,绣着一滴泪。

金色的。

和他口袋里的那滴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采薇看着他。

“海涅德让我告诉你,”她说,“如果你想找到她,就从这里下去。”

夏树沉默着。

阿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道裂缝。

“下面黑。”他说。

夏树点点头。

“黑。”

“有东西。”

夏树看着他。

“什么?”

阿壳歪着头,那双巨大的黑眼睛盯着那道裂缝。

“不知道。”他说,“但很多。比我见过的都多。”

夏树没有害怕。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黑暗。

小满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夏树,”她的声音很轻,“你真的要下去吗?”

夏树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摸了摸那滴泪,摸了摸那枚戒指,摸了摸那把裁纸刀。

然后他迈出一步。

“夏树!”小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进那道裂缝,走进那片黑暗。

阿壳跟上去。

小满站在裂缝边上,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她想喊,但喊不出来。她想追,但脚像被钉在地上。

最后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顾采薇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她说,“他们的事,还没完。”

小满转过头看着她。

“他会死吗?”

顾采薇沉默了几秒。

“也许。”她说,“也许不会。”

她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小满看着她。

顾采薇没有回头。

“他会找到她。”

黑暗里,夏树在往下落。

不,不是在落。是在走。脚底下有东西,硬硬的,像石头。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无边的,纯粹的,像要把一切都吞没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他只是走,一直走。

阿壳跟在后面,安静得像不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很微弱,很远,像是萤火虫。

夏树向那点光走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他走出了黑暗。

他站在一片废墟上。

灰红色的天空。扭曲的建筑。和影渊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远处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长发,白裙,背对着他。

夏树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迈步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

是小雅。

真正的。活着的。有体温的。小雅。

她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干净,温暖,像阳光。

“夏树。”

夏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怕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小雅向他走过来。走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来了。”

夏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的一切。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和那个梦不一样。

和那个假的小雅不一样。

这是真的。

“小雅……”他的声音发抖,“是你吗?”

小雅点点头。眼泪从她脸上滑落。

“是我。”

夏树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小雅在他怀里,轻轻哭着,笑着。

阿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他不懂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夏树说过,这个女孩,是“很重要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血。干了,结成暗红色的壳。

他忽然想洗掉。

远处,夏树和小雅还抱在一起。

灰红色的天空下,他们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东西。

阿壳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他没有看。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