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吧……”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年的贺岁档，我一定要把面子全都挣回来！”
戈壁滩的夜晚，风停了之后，显得格外寂静。
张泽靠在行军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脸。
关于《中国合伙人》和冯小炮的新闻，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划了过去。
冯小炮的死活，他并不关心。
一个已经被时代抛在身后的老炮儿，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真正关注的，是《中国合伙人》这部电影本身。
这部戏，他投入了不少心血。
陈克辛是个非常懂得如何调教演员的导演，在那位香江导演的镜头下，张泽也确实展现出了自己作为演员的另一面。
如今电影即将上映，宣传的攻势也铺开了。
制片方那边几乎每天都会发来最新的宣传物料和舆情报告。
从目前的热度来看，这部电影的票房基本盘已经稳了。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邓朝发来的微信。
“张泽，《中国合伙人》首映礼的日期定在下周末，你这边能请下来假吗？”
张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够呛。剧组进度刚追回来，我一走，黄博的戏也得停。我尽量协调一下，不保证能去。”
他现在是《远行》的导演，一切都要以自己剧组的拍摄为优先。
邓朝那边很快回复，“明白。首映礼你能来最好，不能来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们视频连线。主要是路演，你作为主演，一场都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张泽，“路演看情况，挑几个重点城市吧。”
放下手机，张泽揉了揉眉心。
做导演就是这样，一旦开机，整个人就得钉在剧组里。
他看了一眼拍摄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场次，至少还要在这片荒漠里待上一个多月。
……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舆论风暴，却因为一条新的爆料，再次升级。
一位自称是华艺兄弟内部员工的匿名网友，在论坛上发帖，详细披露了《一九四二》这个项目的始末。
从冯小炮如何力排众议，坚持要拍这部沉重的历史题材；到华艺为了支持他，几乎动用了公司所有的资源；再到电影上映后，票房严重不及预期，导致公司年报出现巨额亏损。
帖子里还附上了几张打了马赛克的内部财务报表截图。
虽然关键数字被遮挡，但那刺眼的红色亏损标记，足以说明一切。
这篇帖子，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本就沸腾的舆论。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只是在嘲讽冯小炮拿奖亏钱，那么现在，就是直接把他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卧槽！原来亏了这么多钱？华艺这是被冯导坑惨了吧？”
“一个导演，拿着投资人的钱去实现自己的个人情怀，结果赔得底裤都没了，还拿了个最佳影片，这简直是年度最强黑色幽默！”
“心疼华艺的股民，摊上这么个导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奖，不是颁给电影的，是颁给人情的。冯导这人脉，牛逼！”
事情闹得太大，华艺兄弟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后应声下跌，盘中一度跌停。
华艺高层焦头烂额，一边要安抚愤怒的股民，一边还要想办法做公关，撇清公司和冯小炮的关系。
远在西北戈壁滩的张泽，是在第二天的中午，从孙颖的电话里知道这件事的。
“华艺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孙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听说王家兄弟俩在办公室里吵翻了天，冯小炮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现在直接关机玩失踪了。”
“谁捅出去的？”张泽问。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拿到那种内部资料。”孙颖分析道，“我猜，八成是华艺内部的派系斗争，有人想借这件事，把冯小炮彻底搞下去。”
张泽对此并不意外。
资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温情脉脉。
当一个导演不能再为公司创造价值，反而成了负资产的时候，被抛弃是必然的结局。
冯小炮的时代，可能真的要过去了。
“跟我们有关系吗？”张泽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目前没有，不过……”孙颖话锋一转，“圈里都在传，这件事的源头，是你，是你先在电影节上把事情挑明的，才有了后面的连锁反应。”
张泽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人坐家中，锅天上来？”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孙颖也笑了，“现在圈内好多人看你的态度都不一样了，都觉得你小子手黑，杀人不见血。”
“他们怎么想，随他们去。”张-泽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着远处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雅丹地貌，若有所思。
这场风波，看似是冲着冯小炮去的，但背后搅动的，却是整个京圈的旧有格局。
而他，在无意之中，成了那个撬动杠杆的人。
“张导，想什么呢？”黄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没什么。”张泽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想下午的戏。”
“行了，调整调整状态。”张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准备开工了，今天下午，争取把地堡的戏都拍完。”
“好嘞！”黄博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风波仍在发酵，但对于《远行》剧组来说，不过是手机屏幕上几条无关紧要的新闻。
在这里，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那就是把电影拍好。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
杨梓和黄博的对手戏，展现出了惊人的化学反应。
一个是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绝望少女，一个是独自守护地堡、内心早已麻木的中年男人。
两人从最初的警惕、试探，到后来的有限合作，再到最后因为一罐过期的罐头而爆发争吵。
那种在极端环境下，人与人之间脆弱又复杂的关系，被两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杨梓，当她饰演的女孩，看到黄博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唯一一张家人的照片时，她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混杂着羡慕、悲伤、和一丝丝温暖的情绪，让监视器后的张泽，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丫头，是个天生的演员。
“咔！过了！非常好！”
张泽拿起对讲机，宣布了这条戏的通过。
现场响起了一阵轻松的掌声。
杨梓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眼眶通红，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黄博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拉了起来。
“没事了，小猴梓，演得很好。”
杨梓抬头看着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说，“博哥，我……我刚才差点以为那张照片是真的了……”
黄博被她搞得手足无措，只能尴尬地笑着，求助地看向张泽。
张泽走了过来，递给杨梓一张纸巾。
“能入戏，是好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也要学会及时出戏，你是个演员，不是角色本身。”
他看着杨梓，继续说道，“今天你的表现很好，超出了我的预期。晚上让厨房给你加餐，想吃什么，跟后勤说。”
杨梓抽噎着接过纸巾，听到加餐两个字，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挂着泪珠的脸，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什么都可以吗？”
“嗯。”
“那……我想吃……麻辣小龙虾！”她报出了一个在戈壁滩上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菜名。
张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后勤主管说，“听到了吗？想办法，搞定它。”
后勤主管的脸当场就绿了。
这是无人区大戈壁啊！
我去哪整小龙虾去！
张泽！你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