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带起的沙尘太多了,把人物的脸都挡住了,什么情绪都拍不出来。”张泽指着监视器,“洒水车,把地面再打湿一遍,要那种半干不湿的感觉。”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可等地面处理好,太阳已经升高,光线变得刺眼,失去了那份柔和。
“收工!”张泽果断下令,“等下午日落再来一次。”
整个剧组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耗过去了。
这在《远行》剧组已经是常态。
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场景布景,就是在为下一个镜头做准备。
一天忙碌下来,能用的素材往往只有三五个片段。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闷。
剧组的大本营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餐盘里是雷打不动的烤羊肉和馕。
虽然陈芷奚请来的本地厨子手艺绝佳,但连续吃了一个多月的羊肉,再美味的东西也变得难以下咽。
“哎,现在让我看见一盘拍黄瓜,我能拿影帝跟它换。”一个灯光师有气无力地开着玩笑。
黄博扒拉着碗里的肉,苦笑了一下。
他为了芬奇这个角色,开拍前硬生生减了十五斤。
结果进组这段时间,天天高热量,加上作息不规律,体重已经悄悄回来了五斤。
这还是他每天在戈壁上东奔西跑的拍戏,有大量热量消耗的结果。
张泽注意到了气氛的低迷,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高强度的拍摄和艰苦的环境,必然会带来情绪的损耗。
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把戏拍完。
下午,一阵妖风毫无征兆地刮了起来。
黄沙漫天,能见度瞬间降到了十几米。
“保护设备!快!”张泽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变形。
几十号人立刻行动起来,用防雨布和身体护住那些金贵的摄影机和镜头。
一颗小小的石子,就可能报废掉一个几十万的镜头。
幸好张泽反应够快,调度及时,才没有造成损失。
但所有人都被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直到风势渐小,剧组才重新投入工作。
傍晚的拍摄,终于一条通过。
可当收工的指令下达时,现场没有欢呼,只有一片麻木的寂静。
大家默默地收拾着器材,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营地。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一辆越野车正朝着营地的方向驶来。
车子停稳,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纤细身影跳了下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丽影?”张泽有些意外。
赵丽影看到张泽,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路小跑过来。
“我来探班啦!”
她的出现,像是一股清新的风,吹散了营地里压抑的空气。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尤其是男同胞,眼睛都亮了,疲惫的脸上也挤出了笑容,纷纷跟她打招呼。
赵丽影也很会做人,从车上搬下来好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水果和零食,分发给大家。
“大家辛苦了!我带了点东西,给大伙儿解解馋!”
一时间,营地里响起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张泽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晚饭,赵丽影陪着张泽和黄博他们一起吃。
她看着黄博脸上那层根本洗不掉的沧桑,还有周围工作人员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帐篷休息。
张泽的住处是兵站里条件最好的一个单间。
赵丽影帮他收拾着桌上的剧本,突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大家的状态不对劲?”
张泽正在看明天的拍摄计划,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太累了。”
赵丽影的表情很认真,“我下午看着他们,每个人都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随时都可能断掉。”
“拍戏嘛,都这样。”
张泽下意识地回答。
“不一样。”
赵丽影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身体累,是精神,我刚才跟场务大哥聊天,他说上周吊威亚的时候,有个师傅差点忘了扣安全锁。”
张泽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赵丽影。
赵丽影走到他面前,伸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你这段时间心思都在拍戏上,可能没注意到。”
“你看看他们,再看看你自己,你的精力太好了,好到不像正常人,你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们,他们跟不上的。”
“再这么下去,很容易出事的,万一拍摄的时候有人分神,发生意外,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丽影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张泽的心上。
他这才恍然大悟。
这段时间,他确实完全沉浸在拍摄中,哪怕每天跟着一起在戈壁滩里打滚,依旧精神百倍。
他下意识地认为,剧组也应该保持着和他一样的高强度节奏。
他忽略了,其他人都是肉体凡胎。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剧组场务的电话。
“老王,你马上通知下去。”
张泽的语气不容置疑。
“全剧组,从明天开始,放假三天。”
电话那头的老王愣住了,“啊?导演,这……这每天的开销可……”
“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张泽打断了他,“你联系车队,明天一早,把所有人都拉到敦煌市里,找最好的酒店住下。”
“住宿、吃饭、洗浴,所有费用,全部记在我的账上。”
“告诉大家,这两天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睡个好觉,吃点想吃的。”
“三天后,我们再回来开工。”
挂了电话,张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转身看着赵丽影,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感激。
“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真的要铸成大错了。”
赵丽影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扑进他怀里。
“我只是心疼你,也心疼大家。”
很快,导演决定放假三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营地。
起初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制片主任拿着大喇叭,再次确认了这个消息后。
整个营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第二天一早,十几辆越野车和中巴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萧索的兵站大本营。
车里,剧组人员叽叽喳喳,像是一群放假出游的学生,与来时的沉闷压抑判若两人。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当城市的高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车厢里响起了一阵欢呼。
车队直接开到了敦煌市最好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当一群穿着冲锋衣、满身沙尘、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地出来的剧组人员涌进金碧辉煌的大堂时,酒店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陈芷奚早就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房间都开好了,两人一间,房卡在前台领!”
她拿着对讲机喊道,“下午自由活动,晚上六点半,在三楼中餐厅集合,我请大家吃顿好的!”
又是一阵欢呼。
拿到房卡的众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回房间。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而是冲进浴室。
当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冲刷掉身上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沙土和疲惫时,许多人都舒服得发出了呻吟。
黄博把自己泡在宽大的浴缸里,敷着面膜,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己的浴缸美腿照,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