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收起玩笑的神色，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影组。
“名气这东西，是靠作品堆出来的。你把沈佳宜演活了，观众记住了这个角色，自然就会记住你。靠炒作得来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留在观众脑子里的印象，才是谁也拿不走的。”
景恬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负责现场安保的场务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张导，不好了，门口来了好几辆面包车，下来一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说是要采访您和景恬小姐。”场务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他们堵在校门口，保安有点拦不住了。”
张泽皱了皱眉。
这就是出名的代价。
一旦有了热度，这些媒体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拦不住也要拦。”
张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里是学校，还有学生在上课，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进来扰乱秩序。”
这次因为是小成本拍摄，所以张泽并没有直接把整个学校包下来。
而是专门找了空置的教室，这样不光不会影响学生上课，如果有需要，还能有现成的群演。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也没数，直接抽出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递给场务。
“你去，告诉他们，剧组正在封闭拍摄，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探班和采访。但这大热天的，大家跑一趟也不容易，这些钱拿去买点水喝，算是我请大家的茶水费。”
场务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钱，有些犹豫：“张导，这……咱们不接受采访还得给钱啊？直接轰走不就行了吗？”
旁边的景恬也是一脸不解：“对啊，他们是来打扰我们工作的，干嘛还要给他们钱？这也太憋屈了吧。”
张泽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他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
“能自己找上剧组的，大多都是小报记者，他们没有大报的资源，所以只能靠着快人一步混口饭吃。”
“这些小报记者，大多没几个正经编制，靠的就是博眼球、编新闻混饭吃。你要是强硬把他们轰走，他们回去笔杆子一歪，明天报纸上就会出现张泽剧组耍大牌，纵容保镖殴打记者的新闻。”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对于这种人，没必要跟他们置气。给点小恩小惠，给个台阶下，他们拿了钱，就算不给你写好话，至少也不会故意抹黑你。”
张泽看着场务：“去吧，客气点，就说我张泽谢谢大家的关心，等电影杀青了，一定专门办个发布会请大家来。”
场务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点头，抓着钱跑了。
景恬站在一旁，看着张泽的侧脸，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从小生活环境优越，接触的都是体面人，哪里懂这些江湖上的弯弯绕绕。
在她看来，张泽处理这些事情的老练程度，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是个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
“张导，你懂得真多。”景恬小声说道。
“都是被逼出来的。”张泽没有多做解释，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准备就绪的片场。
上辈子，张泽也是为了碎银几两而碌碌无为的人，这辈子虽然有了机遇，但他也依旧为了钱而拍戏。
这些人情世故的背后，都是一个个教训。
……
接下来剧组的拍摄非常顺利，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幕戏。
最后一幕，张泽选的是那场闹剧般的婚礼。
按照剧本设定，这一场戏是男主角柯景腾为了亲吻新娘沈佳宜，必须先搞定新郎。
现场布置得红红火火，喜字贴满了宴会厅的墙壁。
灯光师调整着顶灯的角度，确保光线能柔和地打在每一个演员的脸上，营造出一种自带回忆滤镜的质感。
张泽穿着一身帅气的黑色西装，头发梳成了大背头，整个人显得成熟了不少。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剧本，最后一次跟饰演新郎的特约演员确认走位。
“待会儿不要躲，也不要笑场。”张泽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我会直接扑上来，周围的人会按住你，你要表现出惊讶，然后是无奈，最后是配合。”
特约演员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听得直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显然是被导演亲自索吻这件事搞得有点紧张。
景恬坐在主桌的位置上，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
今天的她美得惊人。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拍摄，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婴儿肥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丽脱俗的气质。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正在讲戏的张泽。
“各部门准备！”
张泽把剧本卷成筒插在后腰，退回到起跑线上，冲着监视器后面的副导演打了个手势。
“A！”
随着一声令下，宴会厅里的群演瞬间动了起来。
欢呼声，起哄声，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张泽饰演的柯景腾，在众人的怂恿下，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冲向新郎。
几个饰演死党的演员——黄博、王保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按住了新郎。
张泽没有任何犹豫，捧着新郎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
全场爆笑。
哪怕是早就知道剧情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也忍俊不禁。两个大男人在婚礼上吻得天昏地暗，这画面既荒诞又热血。
摄影机在滑轨上平稳移动，镜头慢慢推过嘈杂的人群，最终聚焦在景恬的脸上。
这就是全片的最后一个镜头，也是最考验演技的一刻。
景恬不需要说话。
她只需要看着那个为了亲自己一口而不惜亲吻陌生男人的男孩。
镜头里，景恬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礼貌性的微笑慢慢收敛，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光芒闪烁。她看着张泽的背影，眼角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遗憾，没有苦涩，只有名为青春的回忆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婚纱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抬起手，轻轻鼓掌。
这掌声淹没在周围的喧嚣里，却又清晰地传达出一种无声的告别。
监视器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一个人说话，生怕破坏了这珍贵的一秒。
直到张泽松开那个已经被亲懵了的新郎，转过身，看向景恬。
两人四目相对。
并没有台词。
张泽举起手，擦了擦嘴角，冲着景恬挑了一下眉毛，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坏笑。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