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兵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张泽能说出这么多的道理。
“那你就不怕被他们淘汰？”
范兵兵还是不理解张泽的淡定。
“为什么要怕？”
张泽指了指屏幕上那些疯狂刷屏的弹幕。
“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观众今天可以为了慕容云海尖叫，明天就可以为了另一个新出的偶像换老公。”
“他们喜欢的不是某个人，而是那个人设，那个类型。”
他转过头，看着范兵兵。
目光很平静。
“但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记住角色。”
“只要我一直能拿出《风声》、《仙剑三》这样的作品，甚至以后的《观音山》。”
“我的粉丝，就不是那种墙头草。”
“他们会买票进电影院，会守在电视机前，是因为他们相信张泽这两个字代表了质量。”
“这种信任，比网上那些虚无缥缈的数据实在得多。”
范兵兵沉默了。
“你说得对。”
范兵兵合上电脑。
“只有作品才是铁饭碗。”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
“我去准备下一场戏了。”
“嗯。”
张泽看着范兵兵的背影。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部《一起来看流星雨》虽然雷，但确实开启了内娱的一个新纪元。
资本会发现，原来不需要好剧本，不需要好演技，只要有颜值，有炒作，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劣币驱逐良币的时代即将到来。
但他不在乎。
他有面板，有前世的记忆。
后面如果布局得当，他也能吃上这一波红利。
……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离别的愁绪开始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最后一场戏是在火车上拍的。
真正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摇摇晃晃，充满了汗味、泡面味和脚臭味。
但这正是李玉要的真实感。
“好，各部门准备！”
李玉拿着对讲机，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最后的一个镜头。
南风和丁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两人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紧紧握在一起。
没有台词。
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张泽侧过头，看着范兵兵。
此时的范兵兵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个红毯女王的影子。
她头发凌乱，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和油光。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里面不仅有南风对未来的迷茫，还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坚定。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掌心温热。
那一刻，张泽能感觉到范兵兵手心里的汗水。
还有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是一种完全交付的信任。
窗外的树木飞速倒退。
阳光透过脏兮兮的车窗洒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卡！”
李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过！”
“《观音山》，杀青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范兵兵没有立刻松开手。
她看着张泽，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段时间的压抑、痛苦和折磨，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她不仅演活了南风，也找回了自己做演员的初心。
“谢谢。”
她低声说道。
张泽拍了拍她的手背。
“恭喜你，南风。”
当晚的杀青宴定在成都一家很有名的老火锅店。
包厢里热气腾腾。
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却又让人食指大动。
所有人都喝高了。
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大家都憋着一股劲。
现在终于松下来了，酒精成了最好的宣泄口。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空啤酒瓶。
制片人方励红着脸，端着酒杯到处敬酒，嘴里说着感谢大家的话，脚下却已经开始打飘。
李玉喝得最多。
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瓶已经空了的白酒瓶。
平时那个在片场雷厉风行的女导演，此刻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张泽……兵兵……”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抓着一个分酒器。
里面的白酒洒出来不少，滴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
“我……我跟你们说……”
她大着舌头，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这部片子……绝对好看！”
“这不仅是我的代表作……也会是你们的代表作！”
全场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着这位已经失态的导演。
李玉突然把分酒器往桌子上一顿。
玻璃撞击桌面的声音很响。
“但我……我难受啊！”
她捂着胸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部电影……会超越苹果……但，但我知道……以后自己再也拍不出来比这部电影还要好的作品了。”
说完，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艺术创作者的绝望。
一种攀登到顶峰后，发现前方无路可走的绝望。
范兵兵坐在旁边。
她也有点醉了，眼神迷离。
听到李玉这话，她眼眶一热，伸手搂住李玉的肩膀。
“导演，别瞎说。”
“咱们以后，还有好多戏要拍……”
这话她说得自己都不信。
在这个剧组的一个月，是她演艺生涯中最痛苦，也最痛快的日子。
那种灵魂出窍般的表演状态，那种与角色合二为一的感觉，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
也许李玉说得对。
这就是巅峰。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沉默了。
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大家端着酒杯，脸上都是戚戚然。
他们都是懂行的。
都知道这部片子拍出来的质感有多好。
好到让人害怕以后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剧组，这样的演员。
只有张泽坐在角落里。
他手里转着一个小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围的悲伤和感动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看着痛哭流涕的李玉，又看了看满脸感伤的范兵兵。
无奈的摇摇头。
巅峰？绝唱？
对于李玉来说，或许是的。
毕竟这位导演是典型的体验派，靠灵感和演员的状态吃饭。
这种东西太考验运气，完全不可复制。
但对他张泽来说，这不过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