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来吕宋,是想请程副总回东海市,组建新的管理机构。他一直很欣赏程副总在经济工作上的能力。
而且,小何之前就有过设想,把大湾、大澳、东海市整合成一个经济协作区,一些在大陆暂不便於全面推行的做法,可以先在那里试点。这些地方区域不大,又是海岛,各自影响有限,不会扩散,又能相互助力。这就是小何之前说的“气口”概念——如果大陆有三个这样的试点窗口,那么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都不可能把新华夏的发展势头压住。
至於为什么非要请程副总,除了小何欣赏他的能力之外,还有几层考虑:一是向外界表明態度,我们对东海市的政策是特殊的、灵活的;二是对当地居民也是一种安抚,表明我们没有恶意——看,我们把程副总请回来了。
所以小何和老人一说,老人立即就明白了,也就很快同意了。当然,小何亲自来也是为了给自己负责的区域挑人,自己地盘上的管理人,必须是自己信得过的。他亲自来请,程副总只要不傻,就知道自己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他了。
小何把资料全烧了,他不会留任何把柄。烧资料时,他想起那天和老人的对话。
“那让舒玉留在东海市?”老人想了想说道。
“需要一位大將在那儿?”小何愣了一下,反问道。他又止不住地心虚了一下。
当然,这么说也是他的真心话。一个小岛,需要一位资歷很深的大將去驻守?是不是太给他们面子了?纵是小何把那儿当成自己的责任田,他也不能这么办。
“那……”老人又想提名字。
“別那个这个的,军中的我就认识几位最大的,而这几位还都不怎么搭理我。”小何都不让他说了。开什么玩笑,问他东海市布防的问题,这就是实打实的试探了。
老人笑了,他真没小何想得多,就是隨口一问,倒没想到小何谁也不认识。
小何在意的是,老人没问他西山省工作的情况。像老人这样能心无顾忌地问他东海市的安排,这说明老人根本不在意——说不说在你,听不听在我。
他和老人聊这些,其实更多是老人一个人的时候没人可说。小何是那个能听得懂、又不会乱说的听眾。很多事,入了小何的耳,就跟咽下去一样,一个字都传不出去。哪怕有些话,老人其实是希望小何透出去的。
因为小何嘴太严,现在老人也算了,倒是把小何当成一个可以聊天的对象,多一个观点。但也不会真的完全听小何的。可不知不觉中,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问西山省的工作,老人就得有態度,现在是默认。默认这个,往好了说是信任;真要较真起来,也可以说他自作主张。
当然,小何並不后悔。他怕,就不会那么做了。自那次事情之后,小何別说在西山省政府说话管用了,他在其他方面说话都管用了。
刘指挥都被他搞怕了。他发现在关键时刻,小何是敢於下决断的人。他手里有完整的材料,一直知道谁在背后推动,就是等著时机成熟,然后拿出名单,依法依规处理。
有人想到早年老人在东北依法处理违规干部的事,据说当时老人心情很沉重。但到了小何这儿,他好像没那么多情绪波动。这不是说他冷血,而是他认准了事理,就不被感情左右。
事情依法处理后,工作就好办了。小何之后政通人和,想做什么,就能立即推进下去。没人敢再暗中使绊子。
这回老人叫回小何,小何能轻鬆地回来,根本不担心省里会出什么么蛾子——大家可不敢再给小何一次出手的机会。
小何其实是希望老人找他好好谈一谈的。结果他们一块开了会,老人就像从前他到处救火时一样,只谈眼下要解决的事,不谈別的。
当然,小何不知道一线和郑斌私下討论过这事。当时他们说的是:“如果是我们,会怎样?”
郑斌当时说的是:“我们该问的是——我们敢吗?”
一线纠结了一下:“那他怎么敢?”
“他一条一款都有据可查,他就等著人犯错。当发生群体事件时,他以果断手段稳住局势,谁能说他错了?还有,他建大学是经过高层批示的,省里也发了几次文,全都合理合规。包括选址,都是找了几批专家反覆论证过的。而且也有证据证明,闹事的背后有人推动,可不是真正为了百姓、为了家园。小何这么做,有什么问题?”郑斌也是调查过的,刘指挥那儿有完整的资料,谁也经得起查。
他那时抬头望天,心里想的是:这个真的没问题吗?当然不是。这是分寸问题。自己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吗?当然不敢。真要闹到这个程度,反对的人就该跳出来说他们处置失当了。
所以,小何是应该有绝对的把握能控制事態吗?
他其实挺想问的,不过最终也没敢。
当然,若是他问了,小何会告诉他们:“没有绝对把握,但我不怕承担责任。”
有时,文官系统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但他们也不想想,人越爱惜什么,就越容易被什么拿捏。
他怕人恨吗?真的以为是江湖小说里那样,普通人能轻易报復到高层?別傻了,现实中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像娄晓娥和小宇安,在西山省都没人知道她们和小何的关係。宇安的家长会都是娄晓娥去参加,至於她的家庭背景,档案里只有“军属”两个字。
於是一线和郑斌发现了一个问题:小何去当地方官,好像別人都没法学。那些官员一来没有小何的背景资源,二来没有高层给的那份信任和空间,於是就只能被困在官场的相互牵扯之中。
当然,这些小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回京时间很短,和老人说了之后,老人召开了一次短会,让小何和大家匯报了想法,然后得到高层授权,就像之前那样,他赶赴各地去处理问题。
短会上,他又见到了穆天行。但这回他没开口,只是表决时跟著大家举手,然后小何就赶紧出来了。
这次短会也坚定了小何的决心。有些事,一叶知秋。当叶子落满一地时,那就是冬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