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过你吗?这道菜!”小宇安没有正面回答。
“不,他连配方都没说,只说他试了七天才调出酥皮。”小何摇摇头,想想那天何大清的话,他並没有说太具体的,倒没有想过何大清是不信自己,不愿意教自己。亲生的父子这点事不至於,“估计他觉得我以后不会靠厨艺吃饭。你呢?为什么这么关心这道菜?”
“这道菜其实也很適合你吃,没骨头、没刺,吃的时候不会掉屑。摆盘会很好看,不油腻、口味很合適!”宇安说道。
她其实在说,这很適合放到小何的国宴里,“不用放甜麵酱,包麵饼,就这么上,当然我个人建议滷肉里加一点糖。”
小何笑了,果然,小宇安很了解他,她在意的,从来就不是何大清做的菜。有时他们吃到合口味的菜,小何会说一句这个很適合放到我们的菜单里。
“你其实还是很气吧?”小何看著宇安,笑了笑,“对不起,之前我让你在我和爹之间选择一个,我对爹其实没什么怨念,他这个人没什么,其实就是自私。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相对於白家人,他必须更爱我们。”
宇安瞪著他。
“你彆气,我不是想把你推给他,放心,我绝不会把你交到那个人手里了,我只是结婚。我结婚的原因是我要外派,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国內,可是我在国外非常非常的忙,你明白吗?就像在大湾,我把你放到我放心的地方,或者放心的人手上。”小何也不想猜了,决定和宇安谈谈她最近的不开心。她的不开心不仅仅是因为第二次被何大清拋弃,更是因为她对即將面对的生活改变而感到不安。
“我不是因为你结婚而不安。”宇安嘴硬道。
“其实人生有很多的坎,老人常会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然后很多人其实长大了,也不知道自己该知道什么。就像刚才我和你说的,我对著“舅舅”发脾气,恣意地发泄脾气,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了,而是怎么说呢?我得让他觉得我生气了,事实上,他说得很对,爹只是抢先做了我想做的事。於是我才生气,理论上,这回其实是我拋弃了他。至少主观上,我想拋弃了他。”
宇安歪著头看著大哥,“这算阿q的精神胜利法吗?”
小何轻拍了妹妹的头一下,笑了起来,“我们原本就是不想和白家扯上关係,不算是精神胜利法,而是爹抢先做了。当然,还是那话,他真不是为了我们好,而是他真的很坦然地告诉我们,他总能找到最適合他的生活方式。反正儿子是亲生的,我啥时候也不能不管他,他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到我脸上了。”
“所以他就是自私!”
“你知道吗?老爷子说我像他,说这回的事,充分地看出来了,我就是他亲生的。”小何对妹妹笑了,又长长的嘆息了一声。
想到那天,老爷子劝完了他,自己想点菸,不过看看纸菸,他又站起来,从盒子里拿了一支国產雪茄出来,这是小何去捲菸厂给他定的,之前在南泥湾都能做考究的雪茄,更別说现在了。小何不懂,不过老人家觉得挺香的。但老人家挺小气,也不是常抽。抽雪茄时,会拿在手上闻好久,小何一般也不管他,他觉得这样能少抽一点,是好事。不过小何看他去拿雪茄时,神態有些不对劲。小何便忙过去想帮他把烟点起来。
“您咋了?”小何看他拿著雪茄黯然神伤的样子,有点奇怪。
“你说人有灵魂吗?或者说,真的有阎罗殿吗?”老人家抬头看著小何。
他听小何抱怨了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小何很好,很成熟,现在看,父亲当初的拋弃对他来说,也是很大的心结,包括现在,就算他追问到了缘由,那又如何,原来知道真相,可能真相是更大的伤害。这时他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们。
对,他想到自己的儿子们,老人家和小何说了半天父子关係,其实他一直在替何大清找託辞。他也是一个父亲,本能地想替何大清开脱。
他其实是想到自己,想到儿子们幼年时,自己又何曾为他们做过什么,何大清至少在长子十五岁,给他找了工作,留了一套宽敞的私房给他们才离开。而自己呢?什么都没为他们做过。他的三个儿子,最小的儿子已经证实,病死在街头了;现在长子也牺牲了,现在次子在静养,他甚至都不敢去看他。
所以,有时他会想,他们的母亲在天上会怨恨自己吗?他又想到自己的弟弟们,一个个的牺牲在自己前面。他甚至让小石头都没见过父亲的样子。
“您別害我,我才成为正式的党员,党员唯一的信仰就是共產主义。”小何原本还自怨自艾的,结果听到这个,跳到一边警惕地瞅著老人家。他一副生怕对方回头找自己麻烦的样子。
但他的脑子现在转得飞快,努力想他们今天的话题。他们今天聊的都是家常的话题,主要是他的愤怒,这个与老头关注的话题无关,不至於会引得老人不快吧?
不过,他是谁?那是那个乾隆隨口问一声那个人叫啥名』,就能想到是乾隆要咒叛军头目的那个和珅!他和老人家感情深,但原则上,该做的功课在见老人家之前都做过了。
此时略一沉淀就明白了老人家心中所想,他从自己身上,看到了儿子在生父那边该有的无理取闹,还有那份有恃无恐。他必定会想起自己的儿子,然后想到他自己,想原配,想那些逝去的亲人。
他会想,自己的儿子何曾有过这般的恣意?自己可曾给过他们这种纵容?还有妻子,弟弟们,他们何曾有过一天的放纵?或者反过来说,他只怕和何大清一般,也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老人家当然可以这么想,但这时,小何能先挑明吗?杨修一盒酥可还在课本里掛著呢。他和老人家感情再好,他也不想再犯之前在乾隆跟前犯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