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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青铜门的秘密,宇文娥英的最后

终南山的春天来得比长安晚。

山脚下已经能看到嫩绿色的草芽了,半山腰的积雪还没化完,白一块青一块的,像一件洗褪了色的衣裳。

秦无衣踩在雪泥混着的路面上,靴子早就湿透了,但她没感觉。

她的心思全在前方那只野兔身上——灰褐色的,耳朵竖着,一蹦一蹦的,跑得不快,但很灵巧。

她跟了它一炷香的工夫,不是想抓它,是觉得它跑的方向不对。

野兔不会往高处跑,高处冷,没吃的,但这只野兔在往山上跑。

野兔钻进了一丛藤蔓。

秦无衣蹲下来,拨开藤蔓。

藤蔓很密,枝条上全是刺,扎得手疼。

她拨开一层,又一层,又一层——第三层的时候,手摸空了。

藤蔓后面不是石头,是一个洞。

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爬进去,但风从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子潮润的、朽烂的味道。

她闻了闻,不是动物朽烂,是木头朽烂、石头朽烂、空气朽烂的味道。

和废弃庄园的地下密室一模一样。

她拔出剑,爬进洞里。

洞很窄,洞壁上的石头湿漉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上头爬。

她爬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洞变宽了,能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光亮起来,照在洞壁上。

洞壁上刻满了符文。

不是那种画上去的,是刻进去的,一笔一划,很深,像是用刀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和终南山废弃道观、废弃庄园中的符文一模一样。

她顺着洞壁往前走,火光在符文的凹槽里跳动,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照得像活的一样,在石壁上扭动、缠绕、游走。

走了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扇青铜门矗立在洞穴尽头。

门很高,比她高出两个头都不止,宽约五尺,通体铜铸,绿莹莹的,上面长满了铜锈。

门上刻满了符文和铭文,密密麻麻的,和桃林县那口井底下的一模一样。

符纹之间有一些图案——龙、虎、龟、雀,四个角各一个。

门楣上有一行字,刻得很深,笔画有力,像用刀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秦无衣举着火折子,凑近了看——“大业十四年,太史局封。”

她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惊。

大业十四年。

隋炀帝死在江都的那一年。

太史局还在封妖物,封到了最后一刻。

她不敢擅入。

记下位置,吹灭火折子,转身走出洞穴。

长安城,太史监。

袁天罡听完秦无衣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终南山的舆图,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从山脚移到山腰,从山腰移到山顶,从山顶移到那个洞穴的位置。

停了一下,又继续移动,移到洞穴北边的一个山谷,停了一下,又移到南边的一个山头。

“这扇门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很可能封着比宇文娥英更可怕的东西。”

苏无为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舆图。

“比宇文娥英还可怕?”

“宇文娥英是人,是被妖物附身的人。”袁天罡抬起头,看着他,“门后头的,是真正的妖物。封了几百年,怨念比宇文娥英强百倍。此刻打开,以我们的实力,未必应付得了。”

苏无为想了想。

“那怎么办?”

袁天罡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先加强守御。在洞穴入口设道门封禁,派人日夜看守。等备妥了再探。”

“需要什么准备?”

袁天罡转过身,看着苏无为,又看着秦无衣。

“诛妖剑。只有诛妖剑,才能斩杀门后的妖物。而诛妖剑,在太史监密库中,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取出。”

秦无衣的手攥紧了剑柄。

苏无为追问:“钥匙在哪?”

袁天罡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青白色的,雕成一只鸟的形状,翅膀收着,头昂着,嘴张着,像是在叫。

穗子已经烂没了,只剩一根线头,孤零零地挂在玉佩上。

秦无衣怔住了。

她认得这枚玉佩。

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贴身带了十几年,从陕州带到洛阳,从洛阳带到长安,从长安带进终南山。

她摸着它入睡,摸着它醒来,摸着它度过了无数个噩梦缠身的夜晚。

她以为它只是一块玉,一块父亲留给她的念想。

没想到,它是钥匙。

“无衣。”袁天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古柏,“你父亲当年护送‘封印之物’去洛阳,就是为了把这枚玉佩送到太史局密库。他失了手,但玉佩留了下来。如今,是时候用它了。”

秦无衣的眼眶红了。

她没哭,但眼眶红得像刚被烟熏过。

她伸出手,从袁天罡手里接过那枚玉佩。

玉佩是温的,带着袁天罡的体温。

她攥着它,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人,“他护送的不是封印之物,是这枚玉佩?”

袁天罡点头。

“封印之物是幌子。真正的差事,是送这枚玉佩。”

秦无衣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那只鸟还在叫,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攥紧,贴在心口。

“弟子明白了。”

苏无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莫难过”?太轻了。

说“你父亲是豪杰”?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