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锻锋号后坊拥挤却还算整洁的学徒宿舍里,一个名叫刘小虎的瘦黑少年,正躺在通铺上,睁大眼睛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油光,肚子里暖洋洋的。
他今天跟着舅舅打下手,因为活儿干得利索,不久被表扬了,吃饭的时候还打了一碗碗带着油花的烧肉。那肥瘦相间、炖得烂糊的肉块入口即化的滋味,仿佛还在舌尖回荡。
“真香啊……”刘小虎咂咂嘴,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要是能一直留在锻锋号,以后也当上大师傅,那该多好!每天都能吃上肉,还能挣好多好多工钱!”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把沉甸甸的工钱交到爹娘手上时,他们那惊喜又欣慰的笑容。家里那漏风的土坯房,也能翻修成亮堂的青砖大瓦房了!弟弟妹妹们也能穿上新衣裳……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在农村,六七岁就开始干农活的孩子,十二岁已经是个会给家里操心的小大人了。
对于刚刚十二岁的刘小虎来说,日后能留在锻锋号当个大师傅,这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好、最实在的未来了。他无比珍惜能在锻锋号学手艺的机会。
他丝毫不知道,一场足以颠覆他原有命运轨迹的波澜,即将悄无声息地将他卷入其中。他梦想中“大师傅”的道路旁边,一条更加广阔、更加不可思议、却也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道路,正在缓缓显现。
接下来的几天,锻锋号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铁水,彻底沸腾了起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院落和工坊,一下子挤进了数十张新面孔。空气里除了熟悉的铁锈和炭火味,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汗气和躁动。
刘小虎一边帮着师傅拉风箱,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些新来的学徒工。他很快就发现,这些人虽然都穿着统一的粗布学徒服,但内里的门道,可深着呢。
有几个穿戴明显齐整些、皮肤也白净些的少年,没在工坊里待几天,就被叫走了。
听说是去了前院的账房或者门店帮忙。那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听说还能跟着账房先生认字!这可羡煞了刘小虎他们这些整天跟炭火铁砧打交道的。
还有一些,像他这样的,工坊里有亲戚或者同乡的老师傅、管事照应着。
虽然也得在工坊里烟熏火燎,但好歹能凑到技术好的师傅旁边打个下手,递个工具,偷偷学点真本事。
刘小虎的舅舅就是工坊里的大师傅,他也因此得了便利。
但更多的,是那些毫无背景、从城外或者更远地方来的穷苦孩子。他们干的几乎就是纯粹的体力活——搬运沉重的铁料、清理炉渣、拉着装满成品的大车往返仓库……一天下来,累得几乎散架,手上磨得全是血泡。只能指望着以后工作做久了,有没有机会学点安身立命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