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了点儿,随便坐吧。”
林舒心神微动朝精血触去,控制着那满脸不忿的仙裔幼崽重新钻回被褥当中。
余笙说的话包含着很重要的信息。
但这位顾县尉先抬头看天,又恰巧在阵法前停下脚步,看破不说破,显然是专门为了常奕而来,并不想多管闲事。
那就不必让屋内的小家伙掺和进来了。
“虽破旧了些,但也清净,挺好的。”
顾南枝跟着林舒走到矮桌旁,大大方方的坐下:“我就不绕弯子了,沾你的光,常奕一举查清城内多件疑案,衙门打算将他提为捕头,可谓是风光无限。”
“我替他家里人过来聊表谢意。”
她发现青年顺势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不由哑然一笑。
“我是衙门的人,拎着东西拜访一头凶狼,有些不太合适,况且要论钱财,我肯定是不如你阔绰的。”
“不过感激也确实不能只靠嘴巴说说,我派人替你敲打了夏明堂,只要你别再得罪他,他也不会主动找你麻烦。”
闻言,林舒这才收回目光,缓缓坐下,客气道:“多谢。”
夏明堂这名字在账本上反复出现,正是刘振心心念念巴结的那头天煞虎。
虽说自己早就做好了被这老虎盯上的打算,但毕竟实力不足,能有人帮忙拉扯一下时间总是好事。
顾南枝接着道:“刘振的死,就到此为止,衙门明面上交给了常奕去探查,私底下不会再过问,毕竟他们也要脸。”
听到“要脸”二字,林舒没搭茬,仅是眼底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异样。
“……”顾南枝顿了顿,像是猜到了青年的想法。
城中混乱成这个样子,衙门居然要靠一头凶狼来提供证据。
在拿到账本后,想的不是如何彻查捕快间的歪风邪气,而是想要直接压下此事。
换做谁都难以理解。
但她却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绕开了话题:“不说那孩子了,现在聊聊你的事吧。”
“我?”
林舒略带诧异的抬眸。
他本来还觉得这位县尉做事干脆利落,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说清了,没成想重点还在后面。
顾南枝淡然笑道:“别误会,是我的一些个人想法,与衙门无关,若你觉得有道理,便听几句,如果觉得不妥,也不必往心里去。”
“你说。”林舒轻点下颌,态度放得很端正。
无论是实力,还是对此地的了解,这县尉都要远胜自己,那对方说的东西,必然有可取之处。
“差不多够了。”顾南枝眼神突然认真起来,嗓音凝重:“我知道你是从南郊出来的,过久了苦日子,希望往上面走一走,但是,现在就稍微安分些吧。”
她拿起矮桌上的破旧茶壶,替面前的青年倒了一杯水。
“黑水城已被封禁了整整十年。”
“所有人都浑浑噩噩,不知明日会如何,或生或死,都掌握在旁人的一念之间。”
顾南枝将杯子轻轻推到林舒面前,终于开始替先前的事情做出解释。
“替衙门开脱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只需要知道,在失去朝廷的震慑后,再加上所有人内心的恐惧,如今的黑水城就是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谁敢乱碰……”
“不仅伤及自身,还会毁掉这脆弱的平衡。”
“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寻找前程,你已有了地盘和声名,足够你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剩下的便是保全性命,安心等候结果就行。”
对方寥寥两三句话,便替林舒指明了道路。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所以你也只能等吗?”
“不然呢?早在十年前我就试过硬闯了,留下的伤势至今未愈。”
顾南枝看似释然的笑了笑,却让林舒心底微寒。
一位观察力细致入微,心思聪慧,极大概率是筑基期修为,而且还有仙门身份的弟子。
居然也只能等死?
“其实也没必要太紧张。”顾南枝缓缓站起身子,精致脸庞上涌现几分疲惫:“白虎堂的都是散修,不懂其中门道,所以才会慌得不行,整日瞎想些法子,欲求突破,能多一些存活的概率。”
“他们以人命炼丹的事情也不算秘闻,可如果你不让他们这样做,断去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又没能力将其一网打尽,这群疯子积压的情绪,只会以更恐怖的方式宣泄在城中百姓身上。”
大概就是那种……既然我不得活,那就全部一起死。
“实际上,那位仙裔如果真想取了这一城人的性命,完全不用大费周章,他大概率只是想采集点什么东西,若是能撑到城开之日,会迎来怎样的日子不好说,但九成以上的人肯定是能活的。”
“只可惜南郊那上万老弱病残,估计是熬不到那天了。”
顾南枝转过身去,掩住了脸上的淡淡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