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畜生太狡猾了！”
气氛一片低迷。
巴顿知道今天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阴沉着脸，再次看了一眼幽深的芦苇丛水面，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佛刚才的惊险袭击从未发生，但他知道，那头喷水鳄肯定还在某处水下，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撤！立刻！都给我打起精神，按刚才的命令执行！”
巴顿不再停留，扛起战斧，转身大步离开，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未消的怒气。
队伍再次仓皇撤离，比来时速度更快，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对那片芦苇丛水岸的恐惧更深了一层。
而关于喷水鳄不仅凶残，而且极其狡猾、擅长偷袭的传闻，以及巴顿大人被弄得一身腥臭却无可奈何的场景，想必很快就会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盗匪营地中流传开来。
经此一遭，南边水岸的禁区地位，恐怕再无人敢质疑。
而喷水鳄的凶名和神秘感，也再次提升。
只有它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击，除了示威和发泄一丝不爽，或许也是在履行与那个神秘人类小子的合作协议之一，持续制造恐慌，吸引注意力，掩盖真正的猎手。
它潜入水底，感受着体内尚未完全消化的能量，黄澄澄的竖瞳在幽暗的水中微微闪烁。
那个叫巴顿的人类，实力不错，斧头也挺硬，下次，或许可以试试别的玩法。
它甩了甩尾巴，朝着自己熟悉的深水区游去，继续它的消化与等待。
距离河岸百米开外，一处地势略高、植被异常茂密的灌木丛深处，博尔如同彻底融入环境的苔石，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他选的位置极佳，既能透过枝叶缝隙隐约观察到芦苇丛水岸的情况，又处于下风向，不易被嗅觉灵敏的生物发现，自身更是被层层叠叠的带刺灌木和藤蔓完美遮蔽。
刚才喷水鳄暴起突袭、巴顿挥斧硬撼水刀、双方短暂交锋又迅速脱离的整个过程，都被博尔透过血条视角和敏锐的目力尽收眼底。
他看得分明，心中暗自评估。
“这么看起来，这喷水鳄还是挺讲诚信。”
博尔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喃喃自语。
“吸引火力、制造恐慌、展示威胁，它倒是把该做的都做完了，甚至超额完成还主动挑衅了一下对方的头目。”
他对喷水鳄那一击即走、毫不恋战的狡猾作风颇为欣赏。
这既避免了它自己陷入危险，又成功地将南边惨案的嫌疑牢牢钉死在自己身上，并且进一步加剧了盗匪对水岸的恐惧。
从结果来看，这头魔物作为合作伙伴，在分散注意力和背黑锅方面，表现得相当可靠。
“看来这黑风盗团，一时半会是绝对怀疑不到有人作对。”
博尔心中笃定。
连续两天的魔物袭击事件，证据链伪造的完整，目击者生还的盗匪口口相传，现在连对方的一个大头目都亲自验证并吃了瘪，所有人的思维定式都已经形成。
他这个小透明游侠，可以继续安全地隐藏在暗处。
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已经带着手下狼狈撤离的壮汉背影，血条视角清晰地显示着对方的信息。
铁壁巴顿，血量：99/99，状态：愤怒
博尔眼神微凝，迅速做出判断，技能刚猛，那柄斧头不是普通物品应该是某种魔法物品，格挡水刀时举重若轻，防御力恐怕就是他铁壁绰号的由来。
看他那身暗灰色、仿佛金属浇筑般的皮肤，应该就是他们说的铁壁巴顿没错了。
博尔在黑风盗团外围活动多日，猎杀、监听、搜集信息，对盗团四个主要头目的特征和绰号早有耳闻。
雷克斯、瑟薇娅、巴顿、玛琳。
眼前这个壮汉的形象和表现与铁壁巴顿的描述高度吻合。
愤怒，博尔咀嚼着这个状态提示，是恼羞成怒于被喷水鳄偷袭弄得一身狼狈？
还是对连续损失手下和魔物威胁感到烦躁？
他更倾向于两者皆有。
这种愤怒，会导向什么行动呢？
回去之后，他是会再多调集人手，加强封锁和巡逻，试图用人数压制？
还是真的会去找另外几个头目联手，想办法把这头嚣张的喷水鳄搞死？
博尔思忖着，如果是前者，对他影响不大，反而可能让其他方向更空虚。
如果是后者，那就有点意思了。
几个头目联手对付喷水鳄，无论成败，营地必然会出现更大的权力真空或混乱，对他来说，或许是更好的机会。
要不在这里再多待一会儿看看？
博尔看了看天色，离正午还早，林间的光线透过叶隙斑驳洒落。
反正大白天也没事做，这里视野尚可，又足够隐蔽。
他向来耐心十足，不介意为了获取关键信息而长时间潜伏。
而且，他也想观察一下巴顿离开后，盗匪们是否会立刻有后续动作，或者喷水鳄会不会再有其他动静。
打定主意，博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灌木丛的掩蔽下更舒适一些。
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血条视角依旧维持着对周围较大范围的监控，耳朵也捕捉着风中的任何异响。
但等待毕竟是枯燥的。
博尔从魔法口袋里，轻轻摸出了一本皮质封面的书籍。
书不算厚，边角有些磨损，正是之前从苏琳娜那里得来的、记载了灰森林部分魔物、地理和冒险者笔记的册子。
他之前已经翻阅过大部分，但总有些细节值得反复琢磨，或者能带来新的灵感。
他小心地翻开书页，避免反光，就着灌木丛缝隙透下的、不算明亮但足够阅读的光线，静静地看了起来。
他就这样，如同一块有生命的石头，潜伏在灌木丛中，一边阅读，一边等待，一边思考。
阳光缓缓移动，林间的光影悄然变化，虫鸣鸟叫时而响起，时而停歇。
远处的芦苇丛水面，在巴顿等人离开后，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微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波轻漾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