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也知道了常规方法的无效。
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信息。
他开始仔细浏览起任务板上的内容,试图在熟悉的日常中,暂时忘却刚才的挫败。
厚重的橡木门在博尔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丝声响。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琳娜会长脸上那副面对博尔时的平静、疏离乃至略带嘲讽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靠在宽大的高背椅中,黄金竖瞳望着博尔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怅然若失。
“难道真的出现了?”
她再次低声重复了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纠结于这个意外。
她坐直身体,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质地优良、带着淡淡香气的信纸,一支羽毛笔,以及一个装着深蓝色墨水的小水晶瓶。
她所谓的公务,此刻变成了给某个特定人物的信件。
她蘸了蘸墨水,笔尖悬在信纸上方,略一沉吟,便以流畅而略带锋芒的字迹开始书写。
开头没有任何客套的问候,直接切入主题,带着一种熟稔到近乎不客气的语气。
“老家伙,
你该不会什么都跟博尔那小子说了吧?
看到信,赶紧给我回信。
——苏琳娜”
内容简短到近乎粗暴,却透露出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和信任。
显然,她指的老家伙正是黑水城光明教廷的博克斯神父。
她第一时间怀疑是博克斯向博尔透露了她的秘密,毕竟博尔刚刚去过黑水城,且与博克斯有旧。
写完这寥寥数语,她放下笔,将信纸轻轻抖了抖,让墨水更快晾干。
然后,她熟练地将信纸折成三折,塞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素色信封中。
接着,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工具,形状像个小勺子,里面放着一块暗红色的蜡块。
她拿起桌边的火柴,点燃蜡块。
火焰舔舐着蜡块,很快将其融化成粘稠的红色液体。
苏琳娜小心地将蜡液滴落在信封的封口处,形成一个圆形的蜡斑。
在蜡液尚未完全凝固的瞬间,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属印章,印章的图案似乎是一个抽象的龙翼与剑交叉的徽记。
她将印章稳稳地按压在柔软的蜡液上,留下一个清晰而独特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她将封好的信件放在桌角,准备稍后让人通过隐秘渠道送出。
然而,做完这些正事,苏琳娜并没有立刻投入其他工作。
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十六年前……
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满腔热血,天赋初显,刚刚在帝国的某个边境军团中崭露头角,担任一个小小的连长。
青春、骄傲、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一切都那么美好。
然而,一切都在那个阴霾的日子里被彻底粉碎。
她所在的军团,奉命追剿一伙流窜的亡灵法师及其爪牙。
他们遭遇了那个名为利亚库克的巫妖,一个在帝国通缉榜上赫赫有名、早已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恐怖存在。
那并非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逃亡中的利亚库克似乎被他们的纠缠惹恼了,甚至没有亲自现身,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朝着他们军团的方向,随手施展了一道范围性的、阴毒无比的封印术。
那黑色的光芒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军团驻地。
上千名训练有素、斗志昂扬的战士,包括她自己在内,在那一刻,感觉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全身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生命力被某种冰冷邪恶的力量不断侵蚀、禁锢。
那不是杀死,而是封印。将他们的力量、灵魂、乃至部分生命力,都冻结、束缚在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绝大部分战友在封印的侵蚀和后续的混乱中迅速死去。
她能活下来,全靠体内那点稀薄的龙裔血脉带来的顽强生命力和对负面能量的天然抗性。
但也仅仅是活下来。
那道封印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根在她的灵魂和血脉深处,时刻侵蚀着她的力量,限制着她的成长,将她牢牢禁锢在虚弱的状态。
她花了巨大的代价,才勉强挣脱了封印。
十六年了。
她尝试过无数方法,寻求过各种帮助,喝下过价值连城的药剂,甚至求助于像博克斯神父这样神秘而强大的存在,但利亚库克随手布下的封印,其层次之高、性质之诡异,远超寻常。
它更像是一种结合了亡灵诅咒、灵魂禁制和能量汲取的复合型恶毒法术,常规的解除手段收效甚微。
“利亚库克……”
苏琳娜低声念出这个梦魇般的名字,黄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刻骨的寒意和深藏的无力。
随手一招,封印千军,那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
自己这些年挣扎求存,看似在蜜酒镇站稳脚跟,拥有了地位和一定的人脉,但在那种层次的力量面前,依然如同蝼蚁。
博尔的出现和他的发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再次搅动了她沉寂多年的心绪,但正如她所说,现在的博尔,还太弱了。
弱到连理解那种层次差距都困难,更别提提供真正的帮助。
回忆的潮水继续翻涌,将苏琳娜带回了多年前,在光明教廷那间充满陈旧书籍和神秘仪器味道的密室中,与博克斯神父的那次关键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