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酥脆的炸鱼排蘸着酸甜可口的秘制酱料,一口下去,满嘴生香,极大地抚慰了博尔的辘辘饥肠。
然而,美食带来的短暂满足感,却无法完全驱散他脑海中盘旋的难题。
他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鲜嫩的鱼肉,一边心思早已飞回了蜜酒镇,飞到了那位总是带着爽朗笑容、却又似乎隐藏着深深疲惫的冒险者协会会长苏琳娜身上。
该怎么开口呢?
博尔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鱼排,眉头微蹙。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尴尬又危险的场景,自己回到蜜酒镇,找到苏琳娜会长,一脸严肃地对她说。
“会长,我很感谢你之前对我的那些帮助。我也知道你被某种奇怪的东西封印了!你跟我来黑水城吧,我现在有钱了,还有点人脉,可以帮你治一下这个毛病。”
估摸着苏琳娜的脾气绝对不好,博尔在心里默默补充。
以他对苏琳娜的了解,这位看似豪爽大方的龙裔女战士,骨子里有着极强的自尊和警惕心。
被人直接点破隐藏最深的秘密,而且还是涉及身体和力量被禁锢这种极度私密和屈辱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恐怕不是感激,而是被冒犯的愤怒,还很大概率会问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探测他人身体状态,尤其是涉及封印这种隐秘力量,在这个世界被视为极其严重的冒犯和挑衅,除非是极其信任的医师或施法者,否则绝不可能允许。
自己一个刚刚有点起色的年轻冒险者,凭什么知道?
又凭什么提出治疗?
而自己的血条视角又不能解释出来博尔感到一阵头疼。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绝不可能对任何人透露,哪怕是看似值得信任的苏琳娜。
难道要编个理由?
要不直接说自己天赋异禀,一眼就能够看穿?
博尔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蹩脚得可笑。
什么天赋能一眼看穿高阶封印?
这比直接说我有特殊能力更引人怀疑,简直是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
博尔这个平日里话不多、更擅长观察和行动,不擅长交流的家伙,此刻内心戏却异常丰富起来,各种可能的对话、苏琳娜的反应、自己的应对在脑海里翻腾,越想越觉得棘手。
这简直比面对一群灰爪帮的土匪还要让人头疼。
“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块鱼排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仿佛要把烦恼也一起嚼碎咽下去。
吃完鱼排,他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旁边那壶清水,仰头咕噜咕噜灌下大半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浇灭了一些心头的烦躁。
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决定暂时不想这个无解的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他起身,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楼上他们住宿的房间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房间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间还透出微弱的灯光和隐约的鼾声。
博尔来到他和多恩的房间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
他以为两人真的已经累得睡着了,便尽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
然而,房间里的景象却让他愣了一下。
只见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原本的桌椅被挪到了墙边,多恩正盘腿坐在他的床铺上,面前摊开一块柔软的鹿皮,他那一长一短两把新买的弯刀追影和逐光正横放在鹿皮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细腻的磨刀石和一小罐特制的护刀油,正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地,一下一下,极其轻柔而均匀地擦拭着刀身。
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刀身在油和磨石的作用下,反射着屋内魔法灯柔和的光晕,光可鉴人,几乎能当镜子照。
多恩的脸上没有丝毫困意,只有一种沉浸在人刀交流中的满足和兴奋。
而在房间另一侧,靠近窗户的空地上,贝克尔更是夸张。
他根本没上床,而是扎着马步,双手稳稳地举着那面刚刚到手、巨大无比的山岳壁垒金属塔盾!
盾牌几乎把他大半个身子都挡住了。
他并没有做剧烈的动作,只是缓慢而稳定地左右移动着盾牌,调整着角度,感受着重量分布和重心,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模拟格挡不同方向攻击时的姿势。
那面需要普通壮汉双手才能勉强举起的巨盾,在他手里虽然依旧显得庞大,但挥舞起来竟然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如同在摆弄一个心爱的大玩具。
他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眼睛亮得吓人,哪有一丝一毫想睡觉的样子?
两人都太过专注,以至于博尔开门进来,他们竟然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博尔看着眼前这擦刀能照镜,举盾当玩具的诡异景象,又好气又好笑,刚才在楼下纠结半天的烦恼似乎都被冲淡了些。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问道。
“喂,你们两个不是说回来睡觉吗?这大半夜的,在干嘛啊?”
被博尔这么一喊,多恩和贝克尔才从各自沉浸的装备世界里回过神来。
贝克尔“嘿”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巨盾动作依旧小心,挠了挠头。
“本来是很累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可这回来的路上,肚子又叫唤,我俩就在楼下又吃了点东西。”
他指了指墙角几个空盘子。
“吃饱喝足,一上楼,看到这新买的宝贝,就就忍不住了嘛!”
多恩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双刀小心地放回鹿皮上包好,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赧然。
“嗯。这辈子都没摸过、更没买过这么贵、这么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