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的工具五花八门,有铲子、有锄头、有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生锈砍刀。
一群人围着几棵橡树折腾了半天,刨出来的土坑歪歪扭扭,别说地穴虫了,连虫屎都没见到几颗。
“呸!”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佣兵狠狠地把铲子插进土里,吐了口唾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岩石上。
“这是个什么狗屁世道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和愤怒。
“越是缺钱,越是得干这种冒险的活计,越是干这种活计,就越容易死!越死就越穷!他妈的,这是个死循环!”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佣兵放下手里的锄头,叹了口气。
“古力大叔,别说了。说也没用。”
“怎么不能说?”
叫古力的老佣兵瞪起眼睛,指着周围那些同样疲惫的同伴。
“你看看咱们这些人!老的快入土了,小的还没长成,伤的伤残的残,咱们团长要是还活着,能让咱们来干这种活?”
提到团长,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古力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咱们的团长铁手杰克,以前对咱们这群家伙可不薄啊。当年我在灰森林里被魔物咬断了腿,是他把我背出来的,还给我出钱治伤,养了一个月。那会儿我才三十出头,现在头发都白了……”
他抹了抹眼角,吸了吸鼻子。
“算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好好的干完这一单任务,把钱全部都给团长的儿子吧。”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
“那可怜的小子才八岁,老爸就死了。咱们这些老家伙,能帮一把是一把。”
周围的人听了,沉默片刻,然后纷纷点头。
“行。”
“应该的。”
“团长对咱们不薄,他的儿子就是咱们的儿子。”
“干完这单,把钱都给他。”
气氛有些沉重,但也能看出这些人之间的情分。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蹲在旁边的老佣兵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快,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敏捷。
一把抓起靠在身边的弓,搭箭拉弦,弓如满月,箭尖直指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而锐利,带着多年刀口舔血养成的警觉。
“赶紧报上名来!不然别怪我射箭!”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三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方向。
片刻的沉默之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别、别射箭!”
那声音带着几分惊慌,几分疲惫。
“我是路过的佣兵和团队走散了。”
那老佣兵的弓弦松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中年男人满脸风霜,胡茬杂乱,眼角带着几道刀疤,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污的旧皮甲,整个人透着一股落魄佣兵特有的疲惫和狼狈。
确实是个倒霉蛋的模样。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过来,老佣兵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受伤了?走散了?
在这个吃人的灰森林里,这都太正常不过了。
他收起弓箭,冲身后摆了摆手。
“没事,是个走散的。”
铁棘佣兵团的众人松了口气,各自放下手中或拿或提的家伙什。
有人重新坐下,有人继续摆弄那几把不趁手的铲子,还有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深夜闯入的不速之客。
古力大叔从岩石上站起来,脸上堆起一个热情的笑容。
他这人就是这样,心软,见不得别人遭难。
当年团长救他一命,他就记了一辈子。
现在见了这个同样狼狈的倒霉蛋,那股子热心肠又上来了。
“哎呀,老弟,你这是遭了什么难啊?”
他大步走过去,拍了拍维拉的肩膀,正好是受伤的那一边。
维拉疼得眼角一抽,但脸上那副中年佣兵的面孔纹丝不动,只是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苦笑。
“别提了,接了个活,说是清剿林子里的小股魔物,结果遇上了一大群。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我拼了老命才跑出来,在这林子里转悠了小半夜,看见这边有火光就摸过来了。”
他说着,还故意摸了摸肩膀上那道被古力拍中的地方,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还挂了点彩,不碍事不碍事。”
古力大叔见状,脸上的同情更浓了。
“哎呀,你这运气也是够背的。不过幸好你是遇见了我们!”
他拍着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万一要是遇到这边境上的一些杀人不眨眼的势力,那可就完蛋了!”
“这灰森林里什么人都有,山贼、逃兵、还有那些专门干黑活的佣兵,见着落单的,直接一刀就给你抹了,抢光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尸体都不带埋的!”
维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表情,连连点头。
“是是是,多谢各位收留。我就歇一会儿,天一亮就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哎,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古力大叔一挥手,转头冲着篝火那边喊道。
“来,给这位兄弟腾个位置!让他暖暖身子!”
几个年轻的佣兵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块靠近篝火的位置。
维拉道了声谢,走过去坐下,伸出双手在火上烤着,一副冻坏了的样子。
古力大叔也跟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顺手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下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递给他。
“来,吃点东西暖暖胃!”
维拉看着那串肉,愣住了。
那肉雪白雪白的,上面裹着一层晶莹的油脂,烤得微微焦黄,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草木清香。
这什么玩意儿?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接过肉串,笑着道谢。
古力大叔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
“哎,对了老弟,你在林子里转悠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地穴虫啊?”
维拉咬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地穴虫?
她当然见过。
血手帮的据点附近就有这种东西,时不时冒出来啃树根,烦人得很。
可俗话说得好,言多必失。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地穴虫?没、没见过。那是什么东西?”
古力大叔眼睛一亮。
“没见过?哎呀,那你这趟可算是来着了!”
他兴奋地站起来,跑到旁边那堆虫子尸体旁边,挑了一条最肥最大的,一把拎起来,拖着回到维拉面前。
那条地穴虫足有成人手臂粗细,近一米长,肥硕的身子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虽然已经死了,但偶尔还会抽搐一下,看起来颇为瘆人。
古力大叔把虫子举到维拉面前,一脸得意。
“老弟,今天让你见见世面!这东西叫地穴虫,看着吓人,其实好吃得很!我们今晚打了几十条,正烤着呢!”
维拉看着眼前这条张牙舞爪的肥虫子,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露出一个哎呀真稀奇的笑容。
“哟,这东西……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