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摩根记忆中最温暖、却也是最刺痛的画面。
当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挣扎着浮起,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刺骨的雨水,也不是充满腐臭的小巷,而是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软床。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周围围着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护卫,他们脸上挂着那种粗犷却并不带恶意的笑容,正在互相打闹。
一张粗犷的大脸凑了过来,那是护卫队队长,他手里抛着一枚金币,爽朗地大笑着。
“醒了?小子,运气不错。你的烂账会长大人已经替你平了!”
“不过别高兴太早,以后得从你的工资里慢慢扣。还有,记住了,在护卫队里可以喝酒,但绝不准赌博!那是死规矩!”
那一刻,独眼摩根感觉眼眶发热。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对给予自己新生之人的盲目感激,成为了他日后在战场上拼杀的动力。
然而,画面碎裂。
灵魂深处那股被苍白冷焰灼烧的剧痛,瞬间将这份温情的回忆撕得粉碎。
摩根猛然从回忆中惊醒,看到的却是奥夫那张在幽暗灯光下毫无表情的脸,以及那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冥渊提灯。
那些温暖、那些包容、那些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机会,都在他贪婪地选择背叛的那一刻,化作了此刻最讽刺的毒药。
巨大的羞愧与绝望瞬间击垮了这个亡魂最后的防线与其在这无尽的折磨中苟延残喘,不如彻底解脱。
那虚幻的灵魂轮廓剧烈颤抖,摩根甚至不再在乎那噬魂的痛楚,他仰起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发出了凄厉而绝望的哀求,那意念中充满了决绝。
“会长大人……您杀了我吧!”
“反正这条命本来就是您给的!当初您在泥坑里把我捡回来,现在您就拿回去吧!求您,别再折磨我了……”
奥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下属,眼神中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并没有因为这句看似忠诚的悔悟而有丝毫动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张过期的契约。
“这是当然。”
“既然你自己也想通了,那就走吧。”
话音刚落,奥夫的手指轻轻一搓。
“呼——”
冥渊提灯内的苍白冷焰仿佛听到了号令,猛然暴涨!
原本温顺的火苗瞬间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将摩根那原本就虚弱的灵魂虚影完全包裹其中。
“啊啊啊啊——!!!”
这一次,摩根没有再说出一句话,甚至连求饶的意念都来不及传递。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湮灭。
仅仅十几秒。
在奥夫平静的注视下,那团扭曲、尖叫的灵魂虚影在苍白的火焰中迅速枯萎、消融,最后化作几缕极其微弱的青烟,连最后一点残渣都没剩下,彻底消失在了灯芯深处。
这短短十几秒的极致痛苦与燃烧,成了独眼摩根这一生最后的记忆,也是他为自己背叛所付出的、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
随着火焰缓缓熄灭,停尸棚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奥夫会长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空荡荡的提灯,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此刻心中是什么情绪,是惋惜?是愤怒?还是单纯的失望?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棚子里显得格外沉重。
“真是浪费。”
随后,他收敛心神,目光转向了另一侧,那个身材魁梧、胸口塌陷的血手帮帮主,加尔的尸体。
“既然雷恩的事你已经知道了,那就把剩下的拼图补全吧。”
奥夫再次催动魔力,将一缕寒水石粉末洒入灯芯,苍白冷焰再次跳动。他转向加尔的尸体,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加尔……加尔……加尔。”
随着呼唤,一团更加凶戾、带着血腥味的灵魂虚影,在痛苦的挣扎中缓缓浮现。那是血手帮帮主残留的执念。
还没等加尔完全清醒,奥夫便直接将提灯的火焰猛地压向那团灵魂。
“雷恩!他是怎么和你勾结在一块的?!说!”
加尔的灵魂刚想反抗,或者试图用某种条件交换,但在奥夫那毫不犹豫的手段下,在冥渊提灯那足以碾碎意志的威压面前,所有的抵抗都显得可笑。
在那极致的痛苦侵袭之前,奥夫并没有给对方求饶的机会,他直接通过魔力强行从这团混乱的灵魂记忆中撕扯出了真相。
画面碎片般闪过。
原来,早在几年前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是好兄弟一般的存在,毕竟有不少东西需要血手帮的人处理。
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埋下了勾结的种子。
这次行动,雷恩负责内应,而加尔负责提供外部的武装力量和销赃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