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没有预想中的火焰升腾或爆裂,反而发出一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奇异的轻响。
苍白冷焰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骤然沸腾起来!
火焰不再是安静的燃烧,而是如同活物般剧烈地翻涌、扭曲,颜色也由苍白转为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虚无之黑的混沌状态。
几秒钟后,沸腾的火焰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模糊、且不断闪烁的虚幻人形轮廓。
那轮廓蜷缩着,刚从极致的冰冷或酷热中苏醒,带着浓重的迷茫和痛苦。
正是独眼摩根残留的最后一点灵魂印记。
虚幻的摩根灵魂在火焰中茫然四顾,他感受不到身体的触感,只有一片既刺骨冰寒又仿佛从灵魂深处灼烧起来的怪异痛苦,以及无边的、令人疯狂的虚无感。
直到,他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提灯旁那张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格外威严甚至可怖的面孔。
“会……会长大人?!”
灵魂的声音并非真正的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传递到奥夫意识中的、充满惊惧和难以置信的尖利意念。
奥夫会长居高临下地看着火焰中瑟瑟发抖的摩根灵魂虚影,脸上的表情在冥灯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放松。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亡者的敬畏或同情,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件出了问题的货物,或者一个办事不利的下属。
他随意地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提灯的金属骨架,发出清脆的微响,然后才用一种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口吻说道。
“行了,摩根。别浪费时间感叹了。”
“你知道什么,关于幽灵峡谷里发生的一切,关于雷恩,关于血手帮,关于那批宝石跟我说说看。”
奥夫微微俯身,苍白冷焰的光芒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睛。
独眼摩根自然是想要立马说谎,可是还没有开口的那一刻,苍白冷焰骤然膨胀,将摩根那虚幻的灵魂轮廓完全吞噬。
没有火焰灼烧肉体的痛楚,却有一种更可怕、更本质的痛苦席卷了摩根的意识。
那是灵魂被冰冷浸透又被奇异燥热炙烤的尖锐刺痛。
这痛苦直达灵魂深处,根本无从抵抗,也无法适应,任何试图撒谎的念头在这极致的折磨面前都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迅速蒸发。
“啊啊啊——!我说!我说!!”
摩根的灵魂在火焰中疯狂地扭曲、闪烁,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彻底的崩溃。
奥夫会长轻轻打了个响指,沸腾的火焰稍稍平复,但那份冰冷与燥热交织的痛苦依旧清晰地施加在摩根的灵魂上,如同无形的镣铐,时刻提醒着他坦诚的代价。
“是雷恩!”
摩根的意念尖啸着。
“是他找到了我!说有一笔大买卖,成功后能分我足够挥霍半辈子的钱!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奥夫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又轻轻敲了一下提灯。
摩根的灵魂猛地一颤,语速更快,意念也更清晰,带着求饶的卑微。
“是真的!会长大人!雷恩怎么联系上血手帮的,我真的不知道!”
“他好像很早就和他们有往来,计划都是他定的!我们护卫队里的内应也是他安排的!我的任务只是在他和加尔动手制造混乱时,带人稳住局面,控制住那些不听话的老兄弟,然后,然后趁乱带走那最值钱的宝石!”
“那巴洛克呢?”
奥夫提到这个名字。
那摩根听到这个名字时,灵魂虚影都瑟缩了一下,传递出强烈的恐惧。
“那个疯子!他就像一头真正的野兽!我当时想跑,想躲他一下子就盯上我了!那锤子砸到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死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求求您,会长大人,饶了我吧!这太痛苦了!”
摩根的意念在哀求中渐渐虚弱下去,仿佛持续的痛苦正在不断消磨他本就微弱的灵魂印记。
奥夫会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神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失望。
他挥了挥手,冥渊提灯的苍白火焰缓缓收缩、恢复平静,将摩根那奄奄一息的灵魂印记重新压制回火焰深处,那极致的痛苦也暂时平息,但禁锢依旧。
“对你好得不能再好,雷恩。”
奥夫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愤怒还是自嘲。
“提拔你做队长,分你红利,甚至考虑过把侄女也许配给你就这样回报我?”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旁边血獠加尔的尸体,眼神更加幽深。
摩根不知道雷恩和血手帮的联系细节,不知道加尔扮演的确切角色,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留下了那些隐秘的定位和记录线索。
“至于巴洛克……”
奥夫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平时粗枝大叶,喝酒闹事,看起来最没脑子也最不可能死忠的反倒是最豁出命去的那一个。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