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给我看看。”
维拉从雷恩手中接过那枚依旧带着塞拉指尖余温、镶嵌着细小蓝宝石的银色戒指。
她将其举到眼前,并非简单地观察,而是调动起体内那源自天生直觉和禁忌知识的特殊感知力,双眸微眯,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戒指表面,感受着其内部精细而复杂的魔法构型、能量流动以及残留的灵魂锁链。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分钟。
期间,维拉的脸上时而露出专注思索的神情,时而又微微蹙眉。
她能感觉到这枚戒指的防护等级相当高,绝非普通市面流通的货色,其上的灵魂绑定虽然因为主人死亡而松动,但依旧顽固,内部可能还嵌套着几重精巧的自毁或混淆魔法。
以她目前的状态和手头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的情况下,强行破解的成功率极低,而且很可能会触发某些防护机制,导致内部空间紊乱甚至物品损毁。
然而,当她抬起眼,迎上雷恩的目光时,心底却是一凛。
那眼神冰冷、锐利,如同评估货物价值的商人,又像盯着猎物弱点的猎人,里面没有丝毫寻常男人看到她时会有的、哪怕一丝一毫对美貌或身材的贪婪与迷恋。
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实用主义,你有用,还是没用?
维拉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在这个男人眼中,她毒蛛维拉的魅惑、狠辣、甚至血手帮副帮主的身份都毫无意义。
唯一的价值,就是能打开戒指的奇械师。
如果她此刻摇头,或者说希望不大,那么下一秒,雷恩手中的剑,很可能会像对待塞拉一样,毫不犹豫地划开她的喉咙。
这个能毫不犹豫背叛栽培自己多年的商行,屠戮昔日同袍的男人,绝不会对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合作伙伴有半分心慈手软,更不可能放她这个知晓内情的人活着离开。
心中念头电转,维拉脸上却立刻绽放出一个明媚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将戒指递还给雷恩,语气轻松地说道。
“雷恩队长放心,这戒指虽然精巧,但并非无懈可击。以我的能力,解开它不成问题。”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雷恩的反应。
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示意她继续说,维拉心中微定,继续用那种诚恳的口吻解释道。
“不过呢,这毕竟不是普通的储物袋,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和环境来辅助,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不损伤里面的东西。”
“那些专用的解析符文板、魔力稳定器、灵魂残迹剥离液都放在我们血手帮在附近的一处秘密据点里。在这里,光靠我徒手操作,风险太高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
工具确实有辅助作用,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和安全的环境来恢复伤势、调整状态,并且想办法增加自己的筹码,或者寻找退路。
把地点引向血手帮的据点,至少在她的地盘上,多少能增加一点安全感和谈判的底气,哪怕那个据点现在可能没剩多少人了。
雷恩静静地听完,目光在维拉那张故作轻松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后那寥寥无几、个个带伤、士气低落、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血手帮残部。
总共不过十来人,还大多是普通匪徒,与他自己这边数十名装备精良、士气正旺的叛军心腹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权衡利弊只在瞬间。雷恩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认可了这个方案。
他没有立刻将戒指交还给维拉,而是重新将其握回自己手中,淡淡地说道。
“可以。那就等我们到了血手帮的据点,再把戒指交给你处理。”
他没有说我们一起去,也没有询问据点的具体位置,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不是请求合作,而是下达指令。
戒指,依旧在他手里,这是最大的筹码。
维拉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但面上笑容不减,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
“那是自然,一切听雷恩队长安排。”
协议或者说暂时的妥协达成,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雷恩一挥手,他手下的叛军们立刻更加卖力地打扫战场,将搜刮到的所有财物集中起来。
两帮人马,一方志得意满、纪律严明,一方垂头丧气、敢怒不敢言,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峡谷中,进行着最后的清理。
当大部分战利品被集中堆放,手下们开始处理尸体,主要是将叛军自己人的尸体简单掩埋或标记,敌人的则任其曝露时,雷恩独自一人,缓缓走到了巴洛克那具早已发凉的庞大身躯前。
雾气在他身边缭绕,让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周围的手下识趣地没有靠近,各自忙碌着,只是偶尔偷偷瞥来一眼,心中或许也在好奇,这位冷酷决绝的队长,面对这位曾经最亲密的战友、最终死于他算计之下的公牛,会是何种心情。
雷恩沉默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巴洛克。
那张曾经憨厚爽朗、总是带着大大笑容的脸,此刻被血污覆盖,凝固着愤怒、痛苦与不甘。
那道几乎掀开头皮的恐怖伤口,以及身上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其他伤痕,无声地诉说着他生命最后时刻的惨烈与不屈。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
只有峡谷的风,裹挟着湿冷和血腥,呜咽着穿过岩石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