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说道,疤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语气里有一丝认可。
“走吧,先送他们回你们的小木屋。这种突破还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进行比较好,免得被外面的动静干扰,或者发生什么意外。”
博尔感激地看了两位骑士一眼,点了点头。
确实,总不能让兄弟俩在这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这种危险的消化。
于是,在周围守卫们敬畏、好奇又带着一丝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艾略特神父领头,博尔紧随,加尔扛着贝克尔,哈罗德背着多恩,一行人离开了依旧戒备森严、开始大规模搜索的街道,朝着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的小木屋走去。
小木屋内,油灯昏黄。
多恩和贝克尔并排躺在床上,意识深陷于恶鬼格拉古死亡时崩散的、最强烈的执念与记忆碎片所编织的诡异梦境。
梦境中,视角晃动,感官混淆,做着同样的梦。
低头,看到的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
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手腕上戴着一只镶嵌着细小蓝宝石的银质护腕,闪烁着低调的奢华。
这不是多恩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战士之手,也不是贝克尔那宽厚有力的手掌。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属于年轻贵族的手。
他们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陌生感。
踉跄着走到房间一侧华丽的鎏金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男性面孔。
肤色白皙,五官俊朗,深棕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碧蓝色的眼睛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傲和漫不经心。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深蓝色天鹅绒猎装,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家徽纹样。
这张脸从未见过,但镜中人的眼神,那深藏的傲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却让梦境中的意识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仿佛在灵魂深处,曾与这种气质有过共鸣?
“格拉古少爷!”
门外传来管家毕恭毕敬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
“狩猎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城堡前庭。老爷吩咐,今天要试试刚从北方运来的那几头纯种暗影豹,据说速度和隐匿能力都是一流。”
格拉古少爷?狩猎?城堡?暗影豹?
这些词汇涌入脑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归属感。
镜中的年轻人格拉古·冯·黑林嘴角勾起一抹习以为常的、略带残忍趣味的微笑。
“知道了,让安德烈把我的夜语和追风也带上。”他听到自己用一种慵懒却不容置疑的语调回应。
那是他心爱的两把附魔猎弓的名字。
转身开始检查装备。
墙上挂着的不是粗糙的铁剑或盾牌,而是数把造型优美、镶嵌宝石、散发着淡淡魔法波动的长弓、十字弩和猎刀。
皮革箭囊里插着的箭矢,箭镞都泛着幽光,显然不是凡品。
手指上戴着的几枚戒指,有的能轻微提升感知,有的附带了简单的防护结界,还有一枚似乎能小范围扭曲光线,利于潜行。
粗略一看,光是身上和随手可及的这些明显价值不菲、甚至带有实用魔法的装备和饰品,价值就难以估量,远超普通冒险者一辈子能赚取的财富!
“我真的这么富有?”
梦境中的意识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和荒谬。
这和记忆深处那种为一个银币都要斤斤计较、为修补一件皮甲都要反复斟酌的窘迫生活,形成了云泥之别!
那些关于蜜酒镇、关于贫穷、关于挣扎求生的记忆,此刻变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仿佛那才是另一场艰辛而卑微的噩梦!
“连一顿像样的酒肉都要算计?蜜酒镇?边陲小镇?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下意识地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对梦中那个为生存奔波、与兄弟分食粗粝食物的自己的陌生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优越与怜悯?
强大的家族背景,无尽的资源,受人敬畏的地位,即将开始的、以强大魔物为猎物、充满征服快感的娱乐。
这一切,都比那个充满了危险、不确定性和物质匮乏的冒险者生涯,要诱人得多,真实得多,也轻松得多。
“我们走!”
镜中的格拉古少爷整理了一下领口,眼中闪过一丝狩猎前的兴奋光芒,对着门外朗声说道,挺直了背脊,迈着一种属于贵族青年的、从容而隐含力量的步伐,朝着门外那片属于他的、广阔而充满特权的世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