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小木屋的窗户,在室内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博尔坐在光斑边缘的椅子上,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光明圣典》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而屋内的另外两人贝克尔和多恩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开始,是贝克尔在屋角用切石刀小心翼翼地切削一块质地坚硬的花岗岩,打算给箭镞做点配重试验。
他一边干活,一边无意识地瞥了博尔一眼,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对躺在床上的多恩说道。
“喂,多恩,你瞅瞅,博尔那脑袋是不是在发光?”
“我咋觉得他头发边上有一圈模模糊糊的光晕呢?”
多恩正半靠在床头,耐心地将一根根修好的箭羽用细麻绳和胶固定在箭杆尾部。
他闻言抬起头,逆着光看向博尔。
博尔的背影正好被窗户透进的阳光笼罩,整个人都像镶了一层金边。
多恩失笑,摇摇头。
“贝克尔,你是不是切石头切花了眼?”
“他坐那位置,被太阳照得浑身都发光!你坐过去你也一样。”
贝克尔抓了抓头发,觉得多恩说得有道理,嘟囔了一句,可能吧,便又低头继续跟那块顽固的花岗岩较劲。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光斑离开了博尔的后背,移到了地板上。
按理说,博尔应该不再被阳光直射了。
可是贝克尔再次抬起头时,手里的切石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指着博尔,声音都有些发颤。
“多恩!你快看!太阳都照不到他了!可他脑袋上那光还在!”
“而且好像是从他自己脑袋里发出来的?!”
多恩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箭支,挣扎着坐直身体,凝神望去。
果然!此刻的博尔,周身并无阳光直射,但他的头顶、发际线周围,确实氤氲着一层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柔和光晕!
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晨曦薄雾,又像是最纯净的蜂蜜在光下流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圣洁感,正随着博尔专注的阅读和呼吸,微微起伏、流转!
这下子,两人都彻底惊呆了!
贝克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个箭步蹿到了门口,用他壮实的身躯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生怕外面的动静或任何人闯进来打扰。
多恩也屏住了呼吸,连胸口伤处的隐痛都暂时忘却,只是紧紧盯着博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好奇。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博尔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微沙沙声,以及他自己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两人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开始小声地、激动地交流。
“我的光明神啊!”
贝克尔用气声说道,眼睛瞪得溜圆。
“多恩,你看见没?真发光了!他自己发的光!”
“看见了……”
多恩同样用气声回应,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难道就是亨利神父以前说过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小时候在孤儿院时,那位慈祥又博学的亨利神父在给他们讲故事或教导基本道理时,偶尔会提到的一些关于光明教廷和信仰的奇闻。其中就有一条。
“孩子们,你们要知道,这世上有极少数人,天生与光明之道有着难以言喻的缘分。”
“当他们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来,阅读承载着先贤智慧与信念的《光明圣典》时,可能会引动某种内在的共鸣。”
“轻则觉醒一个与光明相关的小小技能或天赋,比如对邪恶更敏锐的感知,或者一点微弱的治愈能力。”
“重则,可能会开启某种更深层的、连教廷都难以完全解释的潜能或特质,那甚至比单纯的技能更加罕见和宝贵,但也更加难以预测。”
当时他们年纪小,只当是神奇的故事来听。
因为到他们长大成年之后,这种事情也只是听着那一些老掉牙的冒险者说着那一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故事。
谁能想到,这一幕竟然活生生地发生在他们最好的兄弟身上!
“博尔这家伙真的和光明教廷有渊源啊!”
贝克尔喃喃道,语气复杂,既有为兄弟感到高兴和惊奇,也有一丝淡淡的、对未知变化的担忧。
“以前只觉得他箭法好、脑子灵、运气也不错……”
“嘘——!”
多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贝克尔别出声。
“别吵到他!让他专心!看看他到底能突破出个什么东西来!”
两人立刻又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像两尊雕塑一样,一个堵着门,一个靠在床头,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淡金色光晕笼罩、对自身异状毫无所觉的博尔。
他们心中充满了期待、紧张,还有一丝见证奇迹的激动。
博尔自己或许还不知道,但在这间简陋的小木屋里,一次可能改变他未来道路的、静默无声的觉醒,正在悄然发生。
而《光明圣典》的书页,依旧在博尔专注的目光下,缓缓翻动着。
当最后一段关于罗兰骑士长苏醒后,如何运用新生的圣光结晶力量,彻底净化伤口、并带领冰嚎城军民重建防线的文字在脑海中沉淀下来,博尔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冰与火、信念与牺牲交织的北境战场。
合上厚重的《光明圣典》,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与疏离感涌上心头。
那书中描绘的英勇、牺牲、死战不退的信念,固然令人热血沸腾、心生敬佩,但冷静下来,博尔却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那些圣光先驱者们的本质不同。
“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初会那么干脆地拒绝艾略特神父的邀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