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踏进博尔那间小木屋的瞬间,博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和强撑的体力仿佛终于到达了极限。
他小心翼翼地将多恩放到仅有的那张硬木椅子上,动作甚至带着点匆忙。
“先让我睡一个小时。”
他丢下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甚至没等两个兄弟看清他小屋的全貌,就已经像截被砍倒的木头般,直挺挺地倒向屋内唯一的那张窄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他睡得极沉,连靴子都没来得及脱,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斗篷也胡乱卷在身上,显然是真累狠了,不仅要扛着多恩走这么远,一路上还要保持高度警惕,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精神与体力的双重消耗让他迅速陷入了深度睡眠。
直到这时,贝克尔和多恩才有空打量博尔的家。
屋子比多恩那间还要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床、一桌、一架、一箱、两椅,便是全部家当。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却也空荡得有些冷清。一半是挂着皮甲和弓,另一半挂着几件替换的朴素衣物。
木箱上着锁,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整个空间弥漫着博尔身上那种淡淡的、混合了皮革、金属和野外气息的味道,井然有序,却缺乏长期生活的暖意。
贝克尔环顾一圈,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多恩抱怨。
“这博尔可真是有意思。自己住的地方,就一张床?”
“他平时是睡绳子还是怎么着?现在倒好,他占了一张,咱们俩怎么办?总不能都挤椅子吧?”
多恩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闻言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尽量让自己靠得舒服点,然后解下腰间和腿侧的长刀、短刀,将它们轻轻放在博尔那个空荡荡的架子上。
金属与木架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总不能让伤患睡地板。”
贝克尔很快做出了决定,他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些隐痛但已无大碍的肩膀。
“多恩,你先在这儿坐稳了,我去你那儿,把你那张床搬过来!”
“反正你那屋子暂时也睡不了人,炉子都租出去了,叮叮当当的,吵死人。”
多恩点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实际的办法。
他看着贝克尔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身影融入外面依旧喧闹的夜色中,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寂静的小屋里,只剩下博尔沉沉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
多恩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架子上的刀,又落到博尔疲惫的睡脸上,最后飘向窗外铁匠铺的方向。
幸好,这两个好哥们,刚才没再继续追问关于百纳的事情。
多恩心里那块石头微微放下。
他自己都还没太弄明白,那种每次看到百纳在炉火前挥汗如雨、专注锻打时心头莫名的悸动,以及在她面前不由自主的手足无措,究竟算怎么回事。
要是被贝克尔那个大嘴巴刨根问底,或者被博尔那能看透人心的平静目光审视,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是觉得,百纳身上那种蓬勃的、实实在在的活力,像她手中锤炼的铁块一样坚韧又灼热和他熟悉的刀剑、矿石、炉火一样,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与吸引。
这心思太模糊,也太私密,他宁可像现在这样,缩在自己的壳里,慢慢体会,也不敢拿出来被兄弟调侃。
就在多恩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贝克尔压低声音的吆喝。
“让让,小心门槛!”
只见贝克尔扛着多恩那张不算太宽、但结实的木床,稳稳当当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小心避开了伤口,运用巧劲,将床轻轻靠墙放下,与博尔的床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搞定!”
贝克尔抹了把额头的灰,得意地拍了拍床板。
“至少今晚有地方躺了。你先将就着,等你好利索了,再搬回去。”
多恩感激地点点头,在贝克尔的搀扶下,小心地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身下是熟悉的硬木板和旧铺盖的味道,虽然换了个地方,但总算能舒展身体了。
小屋重新恢复了安静。
门扉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且隔绝。
油灯的火苗在简陋的陶碟中静静燃烧,光芒昏黄而稳定,将一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和低矮的天花板上,随着火苗微微晃动。
贝克尔没有立刻休息。
他盘腿坐在床边,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务实的专注取代。
他先是从怀中掏出那个魔法口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催动精神力,引导着口袋内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