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贝克尔混沌的脑海和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因为酒精产生了幻听。
在黑水城底层挣扎了两年,他太清楚一个金币意味着什么,可能是他拼死完成一个极度危险任务的全部报酬,可能是他省吃俭用几个星期才能攒下的积蓄,也可能是治好他旧伤所需费用的零头。
可是人总要吃喝,装备总会损坏,攒钱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而一天一个多金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他梦里都不敢想的高效敛财速度!
酒精削弱了他的判断力,巨大的失落和痛苦让他急需一个抓住任何救命稻草的希望。
多恩这恰到好处的听说,以及提及的是同为孤儿院出身、起点甚至更低的博尔,极大地增加了可信度或者说,是贝克尔愿意去相信。
一个闪闪发光的、触手可及的大饼,瞬间在他绝望的黑暗中勾勒出来。
“博尔?他现在这么厉害?”
贝克尔的声音还带着哽咽,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光芒,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渴望。
“嗯。”
多恩肯定地点头,趁热打铁。
“他现在正缺帮手,需要可靠的人处理猎物、打打下手。你知道的,博尔那人,手艺是没话说,但对那些杂活、人际什么的,不太上心。你要是回去……”
多恩没有把话说满,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回去,跟博尔干,有机会分享那一天一个多金币的收益!
这远比在黑水城修破烂盾牌、为几个银币拼命要有前途得多!
这个诱惑太大了。
尤其是在贝克尔刚刚经历力量对比的打击、对黑水城彻底绝望、又极度恐惧失去贝拉的当下。
酒精让贝克尔的思维变得简单而直接。回去,跟博尔干,赚钱!
“好!”
贝克尔猛地一抹脸,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眼神里那种死灰般的颓丧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急切所取代。
“回去!我跟你回去!妈的,这鬼地方老子不待了!”
他说干就干,仿佛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
他开始快速收拾房间里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几件还能穿的旧衣服,一些基本的个人用品。
那几件破损但或许还能拆点零件或卖点废铁的装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行李,以及桌上多恩留下的那十枚银币,他抓起来,想还给多恩,被多恩摆手制止了。
两个都是干惯了体力活的人,收拾起来速度飞快。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鼓鼓囊囊的旧行囊和一个装着破损装备的麻袋就已经准备好。
贝克尔提着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挣扎了两年的狭小房间,眼神复杂,但不再留恋。
他拉开门,和多恩一起走下那吱呀作响的楼梯。
柜台后面,那个中年秃顶老板正就着昏暗的油灯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不耐烦地抬起头。
看到贝克尔提着行李下来,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早该如此的表情。
“退房?”
老板嘟囔着,拿出账本。
“这个月的租金你提前交了,还剩五天。”
他快速算了算,从抽屉里数出一些铜币和十五枚银币,扔在柜台上。
“押金和剩下的租金,拿去。”
贝克尔默默收起钱。
老板看着他,撇了撇嘴,难得说了句听起来不那么刺耳,但依旧现实无比的话。
“小子,早就该回你原来的小镇去了!也省得老子天天听你唉声叹气,还得费心思给你介绍那些没人愿意干的烂活儿!”
贝克尔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低声道。
“谢谢。”
老板却哼了一声,重新瘫回躺椅,闭上眼睛。
“不用谢我。我是怕你没工作,没钱付我的租金,最后还得老子自己收拾你这堆破烂,麻烦!”
话虽难听,但在黑水城这冰冷的地方,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送别吧。
贝克尔不再多言,紧了紧肩上的行囊,深吸一口气,对多恩说道。
“走!”
两人推开旅馆那扇窄小的木门,再次投入黑水城夜晚的凉风中。
只不过这一次,方向是朝着城门,朝着车队驻地的旅店,朝着离开这座吞噬了他两年光阴与梦想的城市的归途。
多恩走在旁边,看着贝克尔虽然依旧消瘦、但挺直了些许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大饼是画下了,但回去之后,看看还怎么接着骗着贝克尔。
但至少,先把人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