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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拆家(2)

欧斯坦学院的休息室分两种。

一种是给学生会的,一种是给普通学生的。

两者间的距离不过几十米,但装修风格差了整整一个文艺复兴。

学生会的休息室铺的是深红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历任主席的油画肖像,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上垂下,光线变成无数细碎的棱面洒在发亮的胡桃木桌面。

你走进来会觉得,下一秒应该有个穿燕尾服的管家递给你一杯雪莉酒,而不是看见阿尔杰·冯·克劳斯把脚翘在价值六位数的茶几上,用一把战术刀撬一瓶酒的木塞。

至于普通学生休息室就在走廊另一头,风格截然不同,白色的墙面,各种不锈钢和木质家具,日光灯管,像一间被改造过的防空洞。

维克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手里翻着一本关于法咒阵图还原的学术论文。

他看论文的速度很快,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过这台扫描仪长了张让全学院女生失眠的脸……

“都放假了,还看这种东西?”阿尔杰终于把那瓶红酒打开了,用的是刀尖撬木塞这种野蛮人的方式。

但他做起来竟然不难看,也是,冯·克劳斯家的皇储做什么都不难看,不过是把一瓶两千欧元的酒当二锅头开。

“什么是正常人放假看的东西?”维克多头也没抬。

“比如……”阿尔杰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想不出来。

他从小到大,放假看的东西要么是家族传过来的任务简报,要么是某支古代夜族血脉的迁徙路线图。

他曾在寒假里通读过《尼伯龙根之歌》十二个不同译本,这大概也不算“正常人放假会看的东西”。

阿尔杰把酒倒进两个杯子,推了一杯过去:“喝点?”

维克多放下论文,端起酒杯,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酒液深红,挂壁很厚,单宁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带着黑醋栗和雪松的香气。

“真是好酒。”维克多说。

“当然好,”阿尔杰靠在沙发上,“我从家族酒窖里拿的,洛伦佐带过来的,他不知道我要拿,我只是跟他说‘帮我带一瓶你觉得不错的’,他就乖乖带了。”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

阿尔杰说“拿”的时候语气里一种理所当然的愉悦,像在说一件他从小就擅长且会一直擅长下去的事情。

偷自己家的酒给朋友喝,这种行为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叫“败家”,放在阿尔杰身上,叫“有性格”!

“你那个哥哥还在学院?”维克多问,“是打算住下了吗?”

“在,说是来看我,其实就是闲得发慌了,而且我发现,他和安不太对付,你知道吧?安嫌他太客气,他嫌安太……算了,不提这个。”

阿尔杰没有把话说完,但维克多可是听懂了。

洛伦佐·冯·克劳斯,阿尔杰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跟他完全相反的人。

阿尔杰是火焰,洛伦佐便是月光。

阿尔杰是暴君,洛伦佐就是诗人。

阿尔杰走到哪都是中心,洛伦佐走到哪都是背景。

不是因为他不出色,他出色得很,面容英俊,举止优雅,是因为他天生就不懂得怎么成为焦点。

他会在宴会上主动把聚光灯让给旁边的人,会在别人夸奖他的时候微微脸红,会在所有人起哄让他表演一段剑术的时候轻声说“不了,献丑不如藏拙”。

冯·克劳斯家怎么生出这么一个人的,大概是基因突变。

或者用安的话说:“你们家所有的厚道都长在洛伦佐一个人身上了,所以阿尔杰才会那么不是东西。”

这句话安是当着阿尔杰的面说的。

阿尔杰听完之后,想了三秒钟,说:“有道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在欧斯坦学院,不敲门敢进学生会休息室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安,因为她不在乎,另一个就是莉迪亚,因为她在乎的东西跟一般人不一样。

她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不是因为她的气场,虽然她的气场确实很强,而是因为她手里拎着的那瓶东西。

那是一瓶葡萄酒,但瓶子的尺寸不太对,正常葡萄酒750毫升,她手里那瓶目测至少1.5升,瓶身粗得像颗炮弹,瓶口封着厚厚的蜡,标签上写着某种无人能看懂的语言。

她把瓶子往茶几上一墩,沉闷的一声响,她坐下来,不是坐沙发,是坐茶几。

她盘着腿,像只找到了满意栖木的大鸟,伸手握住瓶口,五指收拢。

蜡封碎了,木塞被她徒手拧了出来,像开一瓶矿泉水,瓶口冒出细细的白气,酒香淹没了整个房间。

一种深沉的浓烈香气,不是任何人工酿造能达到的浓度。

莉迪亚仰头狠狠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沿着下巴滴在黑色的裙衣上,她毫不在意。

“你这是……”阿尔杰看着那瓶酒。

他认出了那瓶酒的来历,那是德国莱茵高地区一个私人酒庄的藏品,年产量不到三百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酒庄主人只送给“懂得欣赏它的人”。

莉迪亚显然不是“懂得欣赏它的人”,她是“懂得干掉它的人”。

“渴了。”莉迪亚放下瓶子,用手背擦了擦嘴。

她的脸开始泛红了,速度很快,这种人的血统对酒精代谢能力应该很强,但她好像故意不让自己的肝脏工作,任由酒精在血液里一路攻城略地。

“你一人喝一瓶1.5升的?”维克多极其微弱的困惑。

“不行?”莉迪亚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在酒精作用下变得水润润的,但目光还是刀锋一样的锐利。

“行。”维克多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我陪你喝”。

莉迪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笑:“算你识相”的表情,她又灌了一口。

门又被推开了,有人敲门后才推的,敲得很轻,推得也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进来的是一个女生,长得很好看……在欧斯坦学院,“好看”是一个通货膨胀的词,我都不想形容,因为这里聚集了来自全世界的优秀血统,基因好的人长得都不会差。

这个女生的好看是属于那种你会在人群中多看她两眼的类型。

深红色的长发,浅绿色的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几碟东西,有切好的奶酪、火腿、还有一篮面包。

“格娜莎。”阿尔杰点了点头。

作为学生会副主席,她管行政和后勤,她的能力在学院里属于公认的强,那种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组织没有她就转不了”的强。

作为阿尔杰亲手提拔的人,她也是少数能让阿尔杰在公开场合说“这件事交给格娜莎,我放心”的人。

“主席,洛伦佐让我把这个送过来。”格娜莎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侧身让开位置。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洛伦佐·冯·克劳斯。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穿着一件纯白色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时装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但他脸上有一种很微妙的神色,你去朋友家做客、朋友说你“不用拘束”、但你他妈的就是拘束得要命的神色。

“进来啊。”阿尔杰看了他一眼。

洛伦佐走进来了,他步伐很轻,像是在数地板上的花纹,走到茶几旁,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参加一场面试。

阿尔杰看着他,叹了口气:“哥哥,你到学院不用这么拘束的。”

“我没拘束。”洛伦佐说。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柔和,像一把被调低了音量的大提琴。

但他语气出卖了他,总是有一种“我在努力表现得我不拘束但我其实非常拘束”的语气!这比直接承认拘束还拘束十倍。

“你坐沙发只坐三分之一,这叫不拘束吗?”

“我习惯这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