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十四点三十分,设置好的闹钟准时响起,刺耳铃声把我从午休当中拽醒。脑袋还有些昏沉,残留着睡意,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灾情相关上报工作还在等着处理,不敢有半点拖延,立刻起身重新投入工作。
灾情上报,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一项灾情统计,涉及受灾范围、受灾户数、受灾人口、各类财产受损情况,每一组数字都要溯源核对,不能随意填报。既要梳理各村收集上来的一线情况,甄别信息真伪,修正前后矛盾的数据,还要按照上级的填报规范,整理汇总,整理成完整上报材料。中间遇到信息不全的地方,还得对接一线,反复沟通核实,来回修正调整。时间就在不停核对、修改、补充当中悄然流逝,一直折腾到十五点五十六分,这份灾情上报才彻彻底底全部完成,顺利提交上报。完成这一刻,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连续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神经绷得太久,又是起身去到厕所,短暂放松,压压惊。
处理完灾情上报,紧接着又要登录大家口中的云表通系统。之前一直登录不上,今天总算可以正常进入本以为可以提高效率,可真正操作起来才发觉这套系统复杂得让人头疼。各项菜单层层嵌套,按钮繁多,逻辑绕来绕去,很多操作路径繁琐迂回。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有在这个系统里面来回摸索折腾的功夫,如果直接用普通表格填报,工作早就做完办结。
嘴上说着基层减负,可现实很多时候恰恰相反,简单明了的事情硬生生搞得繁复绕弯,原本就复杂的业务更是层层加码变得更加繁琐。好像把流程设计得越错综复杂,就越能体现设计人员思虑周全、显得格外聪明。真正身处基层一线干活的人,却要在各类繁复系统里面耗费大量无谓时间,徒增不少无用工作量。很多时候不是工作本身难度大,而是各式各样的平台系统、流程手续消耗掉基层工作人员大量精力,明明可以一步到位,偏偏要绕七八道关卡,无形中加重基层负担。坐在电脑前,一点点摸索系统功能,内心满是无奈,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按照要求操作。
时间来到十六点二十分,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要完成“一表三识”的安装工作。本以为只是简单下载软件注册安装,实际操作起来状况百出。接连下载好几个不同的浏览器,轮番尝试,始终无法顺利完成安装,要么页面加载失败,要么插件不兼容,要么跳转报错。反反复复来回调试,一遍一遍重试,折腾许久,各种办法都尝试遍了,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折腾到十六点四十分,始终没能现场安装成功。没办法,只能作罢,派出所工作人员先行离开,把相关操作交代给老表,后续交由老表自己再慢慢摸索处理。一桩任务没能现场落地完成,又多了一桩需要后续跟进留意的事项。
接连一整个下午连轴作战,各类工作一件接一件扑面而来,眼睛紧盯屏幕许久,腰背酸痛,浑身燥热。手头紧急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难得偷得片刻闲暇。走到室外,午后的太阳依旧热烈,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身上。老人们常说晒晒太阳能够活血化瘀,驱散身上的疲乏,我便站在户外,晒着太阳,暂且远离电脑屏幕,吹一吹户外的风,舒缓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心。静静站到十七点一十五分,又到晚饭时间。
走到食堂吃晚饭,简简单单的一餐,十七点二十五分吃完饭。忙完一天,天色慢慢柔和下来,白日毒辣的烈日稍稍收敛锋芒。想到邓姐还有事情,便叮嘱邓姐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不用在这里继续耗着。送走邓姐之后,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身心,迫切需要放松,我便出门散步。
走在乡间的道路之上,晚风缓缓吹拂,吹散整日伏案积攒下来的疲惫。路边草木郁郁葱葱,远处村落炊烟袅袅,田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回想这完整的一天,从清晨七点多醒来开始,就被无数细碎工作填满:核对各类公示材料、整理小额信贷、资产管理、耕地力保护补贴;对接农业保险上报缺图的难题;加班加点完成灾情汇总上报;在繁琐难用的系统当中耗费精力;配合派出所处理一表三识的安装调试。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基层日复一日琐碎繁杂的实务。
很多外人眼里,基层岗位安稳轻松,可只有真正身处其中才懂得,大部分日子便是这般马不停蹄。大量时间消耗在核对数据、整理公示、填报系统、对接各个部门之间,经常一件事还没做完,下一项任务已经接踵而至。常常精神高度紧绷,时不时要给自己找点间隙缓一缓,也就是平日里开玩笑说的“上个厕所压压惊”。
又回想起早上的那一段感悟。我们日复一日辛苦奔波,埋首于繁杂工作,承受琐碎带来的煎熬,忍受偶尔的无奈与委屈,拼命挣钱努力生活,所求不过就是三份底气。遇到难处不必卑微求人,孩子有所期盼时不必窘迫为难,长辈年迈之时,有能力护他们安稳晚年。
基层工作,重复、琐碎,偶尔还会遇上流程设置不合理带来的内耗,会有吐槽,会有疲惫,但是脚下的土地,身边的乡亲,肩上要落实的一桩桩民生事项,实实在在摆在眼前。散步在路上,夕阳缓缓下坠,橘红色霞光铺满天际。白天所有的焦虑、烦躁、疲惫,在晚风当中一点点消解。今天的任务暂且告一段落,但我心里清楚,明日太阳升起,又会是满满当当的工作日,又会有一堆报表、公示、上报材料在等待处理。生活便是如此,一边感慨世间辛苦,一边依旧咬牙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