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崩牙驹已经走到了桌边,拉开椅子径自坐下。
“尹先生忙完了?”
杨尘转过脸。
“杨先生,刚才实在招呼不周,该罚。”
崩牙驹边说边给自己满上,仰头灌尽。
先前杨尘进场后只寒暄了几句便独自落座,周围竟没人敢凑近搭话,仿佛有层看不见的墙把他隔在了热闹之外。
崩牙驹看在眼里,背上像爬了蚂蚁,坐立难安。
他放下杯子,搓了搓手:“杨先生打算何时返程?”
“怎么?”
杨尘眉梢微抬,“盼着我早点走?怕我在奥门待久了?”
“哎哟,这哪儿的话!”
崩牙驹笑容僵在脸上,后背倏地冒了层冷汗,“咱们是朋友,我怎么可能……”
话卡在半途,他摸不准对方这话是玩笑还是敲打。
杨尘忽然笑出声,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逗你的,尹先生。”
崩牙驹这才喘过气,扯扯嘴角:“您可别吓我……”
“后天就走。”
杨尘收回手,语气淡下来,“奥门这边的生意,往后还得劳你多费心照看。”
崩牙驹用掌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布料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杨先生,有我在,您的场子绝不会出岔子。”
他的声音很笃定。
杨尘微微颔首。”尹先生办事,我自然放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不过,赌厅和游戏机中心那边,需要多费些心思。
别的生意,我倒不忧虑。”
对方明白他指的是哪些产业。
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手续齐全的买卖,确实不容易招惹麻烦。
“我明白。”
崩牙驹立刻接话,“我会加派人手,日夜盯着,绝不让任何人搅了我们的生意。”
杨尘站起身。
这个动作意味着会面该结束了。”很好。”
他说,“那么,我先走一步。”
高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朝门外走去。
刘得华和崩牙驹也起身相送。
走到门廊下,崩牙驹又说了一句:“杨先生,您慢走。”
杨尘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前。
高晋拉开后座车门,等杨尘坐进去,他才绕到前面,坐进副驾驶。
引擎低鸣,车辆很快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消失不见。
目送车子远去,刘得华转向身旁的人。”驹哥,我也该告辞了。
在奥门盘桓数日,港岛那边还有事情等着处理。”
崩牙驹脸上堆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得华兄弟,那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刘得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次日午后,杨尘出现在贺新的宅邸。
后院的小亭子里,贺新正独自坐着。
石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热气袅袅。
旁边一个精致的黄铜鸟笼挂在檐角下,里头有只羽毛鲜亮的画眉,偶尔发出清脆的鸣叫。
贺新手里捏着一根细草茎,正隔着笼子逗弄那只鸟,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神情闲适。
杨尘穿过主宅,在走廊里遇见管家。
“贺叔和天儿在哪儿?”
他问。
管家躬身回答:“老爷在后园。
** 在楼上房间。”
杨尘径直走向后院。
绕过一丛翠竹,便看见贺新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贺叔。”
他走近,又唤了一声。
贺新似乎完全沉浸在逗鸟的乐趣里,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杨尘也不在意,自顾自在石桌对面坐下,取过一只空杯,从壶中斟出琥珀色的茶汤。
他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茶不错。”
他评价道。
直到这时,贺新才像是猛然惊醒,转过头,脸上露出讶异。”阿尘?你几时到的?来了也不出声。”
他放下草茎,给自己也添了茶。
“我叫了您不下七八声,”
杨尘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是您没听见。”
“我看你就是馋我这口茶,故意的。”
贺新板起脸,故作严肃。
杨尘没接这话茬,只是又啜了一口茶,任由那微涩的回甘在舌尖蔓延。
贺新打量着他,终于问道:“好几天没见你人影,今天突然跑过来,有什么事?”
他显然不信对方只是来喝茶闲聊。
杨尘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真没什么事,贺叔。
就是闲着,过来坐坐,陪您喝喝茶。”
“你小子,”
贺新哼了一声,手指虚点了他一下,“嘴里从来没句实在话。
昨晚不是去给崩牙驹的演唱会捧场了么?怎么样,热闹吗?”
“也就那样,普普通通。”
杨尘回答得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