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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酒杯在掌心转了半圈,“亚洲地面上,他们是这个。”
他竖起拇指,“合法挂牌的社团,势力铺得开。”
杨尘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前些年他们内部出了点乱子,”
崩牙驹接着说,语速慢了些,“伤了些元气,可底子还在,照样是那头蹲着的虎。”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这些年爪子伸得越来越长,四处撩火,巴不得把整片江湖都划进他们家的院子。”
“尹先生那边……也碰上了?”
杨尘问。
“碰上了。”
崩牙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好些年前的事了。
那会儿我刚冒头,他们的船就开到了奥门码头。”
他眼神飘向窗外夜色,像在翻旧账,“想一口吞了那块地。
后来,是赌王发了话,加上各家暂时撂下恩怨,才合力把那帮人推回了海里。”
“赌王的面子,够重。”
“何止是重。”
崩牙驹转回视线,扯了扯嘴角,“没有他点头,在奥门,寸步难行。
他才是那片水真正的源头。
我手下的人再多,场子看得再紧,也不过是水面上的浮萍。”
他顿了顿,“他是定盘的星,我们是依着星光走路的人。”
杨尘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可道上提起奥门,头一个名字还是你尹先生。”
“虚名。”
崩牙驹摆摆手,缺牙的位置露出来,“风吹来的,也能被风吹走。”
“那张世豪……”
杨尘换了话头。
“埋了。”
崩牙驹答得干脆,脸上没什么波澜,“坏了规矩,专挑人家妻儿下手。
这种脏活,早清掉早干净。”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上,“算是我给这社会……交的税。”
杨尘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没想到,尹先生也关心起社会福祉了。”
“我一直都是好市民。”
崩牙驹正色道,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服务大众,天经地义。”
笑声歇下,杨尘问:“几时返程?”
“天亮就走。”
“这么赶?”
“再待下去,”
崩牙驹瞥了一眼远处隐约的霓虹,“向家那两位的眼睛,怕是要在我背上烧出洞来。”
杨尘又笑了几声,才问:“听说你自己投钱,拍了部片子?”
“嗯,快收尾了。
明年开春,应该能见光。”
崩牙驹眼神亮了些,“到时候在奥门摆酒,请些唱戏唱歌的来热闹。
杨先生务必赏脸。”
“一定到。”
杨尘应道,“本来也打算去那边办点事。”
沉默短暂落下,又被杨尘打破。”尹先生,奥门那边……电子游戏厅的生意,水深吗?”
崩牙驹目光凝了凝。”你想插一脚?”
“有点念头,摸不清水底是冷是热。”
“一个人?”
“搭了个伴,湾岛松林帮的,周朝先。”
崩牙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杨尘捕捉到了那抹黯淡。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尹先生若有兴趣,不妨也进来坐一把椅子?”
崩牙驹猛地抬眼,视线像钩子一样钉在杨尘脸上。”我……也能有份?”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沉。
尹国驹听见那个数字时,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百分之五。
他抬起眼,对面那位年轻人正将茶杯推近些,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视线。”杨生,”
尹国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谈一桩街边小买卖,“这百分之五,我要出多少力?”
他当然明白这份礼不轻。
桌布下的膝盖微微绷紧。
“场子里的秩序归你管。”
年轻人——杨尘——说话时手指在杯沿划了半圈,“客人也得由你去请。
至于何先生和**那边,”
他顿了顿,茶水氤氲的雾气里,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我去谈。
你只要确保没有杂音干扰生意。”
尹国驹笑了。
那笑容先是从眼底漫出来,然后才爬到脸上。”杨生,”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住台面,“这种事,我熟。
交给我。”
肩膀忽然落下不轻不重的力道。
杨尘的手掌还停在那里,温度透过西装布料渗进来。”尹生,”
声音压低了,像在分享秘密,“钱才是真的。
早上岸,早舒服。”
“您才是真大佬。”
尹国驹顺势接话,目光扫过包厢角落垂手站立的几道黑影,“手下弟兄多得数不清。
港岛这片江湖,您开口,明天就能改姓。”
杨尘摇头。
他摘了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这种话,”
重新戴好时,镜片后的眼睛清亮得过分,“关起门讲讲就好。
外面的人听了,容易多想。”
“我明白。”
尹国驹颔首,后颈有些发僵,“不会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