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携睁开眼时，已置身于清寰城外那条山道上。
“哎，果然如此。”
他心中低低一叹。
他低下头。
怀中，少女的脸庞苍白如纸，唇瓣被鲜血染得刺目，那双总是闪烁着光芒的明眸，此刻正一点点涣散。
是赵梨。
时间，再次回溯到了那一刻。
可这一次，似乎与金丹问心劫时不同。
王携能感应到，怀中的少女似乎不是幻象。
她是真的？
是那道因果雷将她从过去的岁月中接引到了此刻？
赵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唇微微颤动，似是想说什么。
可她已经说不出来了。
那些鲜血堵在喉间，每一次呼吸都有新的血沫涌出。
他静静看着怀中的少女，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淡去，身躯在他怀中慢慢冷去。
这个过程，比当年还要漫长。
因为当年只是一瞬。
而此刻，天道将那一瞬拉得极长。
让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这个少女，因他的沉默而死去。
终于，赵梨眼中的最后一缕光芒熄灭了。
她的头轻轻垂下，再无半点声息。
王携抱着她，一动不动。
山道之上，只有风声呼啸。
过了许久，他轻轻将赵梨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当年之事，我无可辩驳。”
他的声音在山道上响起，平静而低沉。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你欠她的该还了。”
王携抬眸望去。
虚空之中，立着一道身影。
“敢问，要我还什么？”
那道声音缓缓道。
“修行者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
“你那日见死不救，是因自保之心重于救人之念。”
“自保没有错，可那份重于救人的念，便是欠这天地的东西。”
王携静静听着。
那声音继续道。
“你未代天地尽一份本该有的慈悲。”
王携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如何还？”
那道声音道。
“散去这一身修为，偿清这方天地的馈赠。”
“自私自利之人，不配拥有此番造化。”
王携低着头，忽然在山道上盘膝坐下。
他就这样坐在赵梨的旁边，似乎陷入了沉思。
...
周正睁开眼时，已置身于青草涧。
只是此刻的青草涧，与他记忆中有些不同。
谷中没有行人。
两旁的窝棚中也无人声。
周正快步穿过谷底，向那间熟悉的窝棚行去。
窝棚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只酒壶。
是老凿子。
周正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当年他在青草涧帮人推演功法赚取灵石，引来了大量修士。
那些修士涌入青草涧，打破了这个小地方的平静。
后来，青草涧生乱。
老凿子死在那一场乱中。
他回去时，只拿到老凿子托人转交给他的灵石，还有那句请他喝酒的嘱托。
此刻，老凿子抬起头，看向周正。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依旧带着当年那副笑容。
“小子，你总算来了。”
“老夫等你喝酒，等了许久了。”
那声音，那神情，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周正忽然笑了一声。
“老凿子，你这是来讨债的？”
老凿子摇了摇头。
“讨什么债？我就是来请你喝酒的。”
他说着，也不管周正接不接话，自顾自地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站着作甚？坐下。”
周正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也坐了下来。
老凿子抬手，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两只粗瓷碗，往两人面前一放。
“倒酒。”
周正揭了坛口的红布，抱起酒坛，往两只碗里倒满。
老凿子端起碗，一饮而尽。
他抹了抹嘴，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痛快。”
周正也端起碗，慢慢饮尽。
那酒入喉的滋味，如记忆中一般劣质。
“小子长进不少，都快成元婴大修士了。”
“我就说嘛，青草涧就属你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