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携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圆悟身上。
这位一直沉默的僧人，似乎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不多言，不多事，只做自己该做的。
便是先前盂兰盆会上，慧持得了那般机缘，他也只是静静看着。
此刻王携目光投去，圆悟似有所觉。
他抬起眼眸对上王携的视线。
王携对圆悟拱手一礼。
“圆悟大师，慧持小师父欲随在下前往无间寂地，此事还需大师首肯。”
圆悟闻言双手合十，缓缓开口。
“出门前师尊有交待，让贫僧几人跟着王道友走便是，自会碰到佛缘。”
他说完，便垂下眼眸，不再多言。
王携微微一怔。
那位正念方丈，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他未及开口，一旁的圆觉忽然插进话来。
“师兄，可这小和尚也要跟着慧持走。”
他的目光落在慧无身上。
“万一他在无间寂地出了什么岔子，宝林寺那边可不好交待。”
慧无听着这些话，他抬起头迎向圆觉的目光。
“小僧出门前师尊亦有交待。”
“他让小僧随心而行，便自有所得。”
圆觉闻言，一时语塞。
识海之中，周正听着这番对话也一时气结。
“一个说跟着你走便有佛缘，一个说随心而行便有所得。”
“合着这两小和尚，都是来薅咱们气运的？”
王携闻言，缓缓道。
“缘法之事，本就难说。”
“况且他们方才在塔中受功德灌顶，也确是与咱们入塔有些关联。”
周正的神念顿了顿。
“这些和尚一个个的，都精得很。”
“宝林寺那位化神首座，怕也是算到了什么，才让慧无随行。”
他叹了口气。
“得，咱们这是被人当成福星了。”
王携未再接话。
圆觉在原地站了片刻，见王携没有开口的意思，最终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你师尊都不管，贫僧操什么心。”
他转向王携。
“既如此，王道友，那便同行吧。”
王携微微颔首。
“好。”
商议既定，圆悟袖袍轻拂，飞舟微微一颤，向着西北天际缓缓行去。
王携走到慧持身边。
慧持似有所觉，抬起头望向王携。
“前辈有何吩咐？”
王携微微摇头。
“只是有一事想问小师父。”
“前辈请问。”
王携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两位小师傅是如何入得那塔中的？”
慧持闻言，目光微微一动，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
“小僧那时在河边诵经。”
“诵着诵着，便发觉此城尽是虚妄。”
“那些街巷是虚妄，那些饿鬼也是虚妄。”
王携静静听着。
慧持顿了顿，又道。
“既是虚妄，小僧便想寻个真实的去处。”
“可这城中，处处皆是虚妄何处有真实？”
“后来小僧便想，那些饿鬼被困此城万载，它们所受的苦应是真实的。”
“它们的绝望也应是真实的。”
王携眉梢微动。
“于是小师父便循着那绝望去寻？”
慧持点头。
“小僧感应到了绝望所归，便往那处走。”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塔的影子。”
“小僧知道，既这满城看似真实的饿鬼既是虚妄，那这看似虚妄的影子便应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