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度不了它们，便让它们永世受苦，以它们的苦为自己积攒功德！”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贫僧在此塔中守了万年，那些饿鬼受苦万年，师尊的功德积了万年！”
“可贫僧呢？”
“贫僧算什么？”
“原来贫僧才是塔灵，是镇守此塔的器，是师尊用来绑住那些饿鬼的桩！”
他忽然抬手，一把扯下颈间那串念珠。
念珠崩散，一百零八颗珠子滚落一地，每一颗都化作一只饿鬼，张着嘴，伸着手，向老僧涌来。
可它们刚靠近他身周三尺，便化作黑烟散去。
老僧看着那些散去的饿鬼，又笑了起来。
“你看，它们恨我。”
“它们觉得，是我困住了它们。”
“可困住它们的，何尝是我？”
“是师尊的执念，是师尊的贪，是师尊的无量功德！”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那笑声在禅室中回荡，震得四壁震颤。
便在此时，王携怀中那枚九天令忽然亮起。
一道神念自其中落入王携识海。
“此僧执念已成心魔，困于塔中万载，早已分不清自己是谁。”
“若要收服此塔，需先替他斩断这执念。”
王携眉头微蹙。
“如何斩？”
阁主的神念静了一息。
“吾可助你，以你之道斩他之执。”
下一瞬，王携只觉周身一轻。
一股浩瀚无垠的意蕴自九天令中涌出，灌入他的神魂之中。
那意蕴至高至远，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来自万古之前。
王携睁开眼，望向那仍在狂笑的老僧。
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点金芒亮起，最终凝成一柄三尺来长的剑影。
老僧的笑声忽然顿住。
他望向那柄剑影，眸子里闪过一丝惧意。
“你……你要做什么？”
王携不语，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老僧想要后退，可他身后便是禅室墙壁，退无可退。
“你凭什么斩我？”
“你凭什么！”
他嘶声怒吼，周身黑烟再次涌出，化作饿鬼向王携扑来。
王携看也不看那些饿鬼，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剑影掠过。
那些扑来的饿鬼，尽数化作青烟消散。
老僧怔住了。
剑影落下。
只是轻轻一划，便从他眉心没入。
老僧怔怔坐在蒲团上，那双浑浊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明。
“原来……”
“原来贫僧……早该走了。”
他抬起头，望向王携。
那张清瘦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多谢施主。”
他双手合十，对王携行了一礼。
“贫僧被困万载，今日方得解脱。”
王携微微颔首。
“大师走好。”
老僧微微一笑，身形逐渐淡去。
便在此时，整座镇魂塔忽然震颤起来。
第一层，那些跪伏叩首的饿鬼齐齐抬头。
它们望向塔顶，望向那冥冥之中传来解脱之意的方向。
然后，它们的身形也开始淡去。
第二层，那些在坑洞中挖掘的饿鬼停下动作。
它们怔怔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手渐渐变得透明。
第三层……
塔顶，那悬于穹顶的宝珠忽然亮起。
光芒自塔顶倾泻而下，贯穿七层，落入饿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