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云提着药包出了仁济堂侧门,快步穿过窄巷,绕了两条街,才回到镇东那条巷子。
她走得急,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手里的药包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走到院门口,她先站定了,喘匀了气,才推门进去。
何婶子的院门虚掩着,后头看不出人影。
刘秀云拎着药包进了灶房,把药搁在灶台上,又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隔壁还是安安静静的,没人出来。
她这才转身进了灶房,拆开一包药搁进药罐里,添了水,架在火上煎。
没一会儿,苦味就漫出来了,混着陈皮的回甘,飘得满院子都是。
药味顺着墙缝往外钻,隔壁院子里也闻得到。
何婶子站在自家灶房门口,鼻子嗅了嗅,皱了皱眉。
她原本想过去看看红枫怎么样了,顺便再送点东西,可闻到那股子药味,脚步就顿住了。
她这个人,最怕沾病。
平日里街坊邻居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她躲得比谁都快。
送吃食可以,那是她的活计,可要她凑近了伺候病人,那是万万不肯的。
万一是个痨病,染上了可怎么办?
她可金贵着自己的身子呢。
何婶子缩回屋里,把窗户掩了掩,又把门关严实了。
隔壁的药味还在一阵一阵飘过来,她坐在堂屋里,捂着鼻子,心想,
这当娘的倒是舍得,一回来就煎药,看来那孩子咳得不轻。
可别是什么传人的病,往后还是少往那边凑为好。
到了下午该上学的时候,刘秀云把药罐收了,拿了块湿布把灶台擦干净。
李红枫换了身干净衣裳,背上布包袱,站在院子里等她。
母子俩开了院门,一前一后往外走。
何婶子正躲在自家门缝后头看着。
她看见李红枫走在巷子里,步子不似往常轻快,脑袋也微微耷拉着,看着确实不太舒坦的样子。
何婶子心里有了数,悄悄把门缝合上,转身回了屋。
刘秀云送红枫到了明德堂门口,看着他进了门,才转身往回走。
她没有多停留,快步回了院子,把院门关上。
到了傍晚下学的时候,刘秀云又去接红枫。
母子俩走回巷子,远远就看见何婶子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面前搁着一笸箩豆子,正一颗一颗地剥。
何婶子抬起头,看见他们,脸上堆起笑,
“哟,回来了?红枫今日怎么样?还咳不咳?”
刘秀云站定了,脸上也带着笑,
“好多了,晌午喝了药,在学堂里没怎么咳了。”
“那挺好。”
何婶子剥了一颗豆子,把豆荚丢进笸箩里,又说,
“这孩子病着还去学堂,真是用功,这么用功,往后肯定有出息。”
刘秀云嘴上应着,
“借婶子吉言,束脩交了,不能白交,也不能给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能去就去。”
何婶子点了点头,又剥了两颗豆子,没再往下问。
她的目光在李红枫脸上扫了一眼,见那孩子还是蔫蔫的,心里那点疑虑又压了下去。
病秧子一个,先养着吧,等好了再说。
刘秀云带着红枫进了院门,把门关上。
李红枫仰着头看她,小声说,
“娘,她没过来。”
“嗯。”
刘秀云摸了摸他的脑袋,
“先回屋,娘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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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村,里正家,晚饭是李德正做的。
他煮了一锅粥,炒了个青菜,又热了两个杂面馒头。
灶上的活他许久没沾了,动作有些生疏,做出来还算能吃。
他把碗筷摆上桌,叫沈雁和李大海出来吃饭。
沈雁从炕上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