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松针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任弋的身影在林间飞速穿梭，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他不再刻意隐藏行踪，也不再理会远处零星的曹军斥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沿途树干上那些不起眼的刻痕上。
箭头一个接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坚定地指向东方。每看到一个，任弋的脚步就更快一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兄弟们越来越近了。
翻过最后一道陡峭的山梁，眼前出现了一片被巨石环绕的洼地。洼地中央，一块巨大的岩石斜斜地靠着山体，岩石下方，藏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被厚厚的枯枝和积雪覆盖，若不是提前知道，就算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
任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洞口，轻轻拨开枯枝，低声喊了一句：“老霍？”
洞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任弋的心沉了一下，握紧了腰间的手枪，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里阴暗潮湿，寒气刺骨。一股混杂着血腥味、霉味和汗味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任弋看清了洞里的景象。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士兵蜷缩在干草上，一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很多人身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布条上渗着黑红色的血渍。
他们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任先生！”
一个缺了半条胳膊的小队长挣扎着站起来，话刚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任先生…… 您终于来了…… 您终于来了……”
其他士兵也纷纷挣扎着起身，一个个红着眼眶，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任弋快步走上前，扶起那个小队长，目光扫过洞里的每一个人。
只有十三个人。
三百人的潜龙小队，从崤函古道突围出来时还有八十人，被困在山里短短十几天，就只剩下眼前这十三个了。
任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润，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来了。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回家……”
小队长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疾病和寒冷…… 又带走了好几十个兄弟…… 好多兄弟受伤了没有药，发着烧，就这么…… 就这么走了…… 昨天晚上，还有两个兄弟，睡着睡着就再也没醒过来……”
他指着角落里盖着枯草的地方，声音哽咽：“他们都还那么年轻…… 他们本来都能活着出去的……”
任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枯草下面，鼓起来好几个小小的土堆。
那是没能等到援军的战士们。
任弋对着那几个土堆，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都是英雄。
是华夏的英雄。
我会把他们的名字刻在纪念碑上，世世代代，永远铭记。”
说完，他抬起手，指尖在耳边轻轻一点。
光芒一闪，一堆东西凭空出现在地上。
有密封的压缩饼干、牛肉罐头，有瓶装的纯净水，还有消毒水、绷带、消炎药、退烧药，甚至还有几床厚厚的棉被。
这是他藏在耳窍乾坤里的应急物资，本来是为自己准备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战士们都看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忘了哭，也忘了说话。
他们早就听说任先生有神仙般的本事，可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震撼。
“别看了，快吃。”
任弋拿起几包压缩饼干和罐头，塞到他们手里，又拧开几瓶水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管够。”
战士们这才反应过来，接过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有人太急，饼干渣呛进了喉咙，咳得满脸通红，却还是舍不得停下，拼命往嘴里塞。有人打开牛肉罐头，闻着那浓郁的肉香，眼泪滴在了罐头里，混着肉一起吃了下去。
他们已经十几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每天只能靠啃树皮、嚼雪水度日。这些在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食物，此刻对他们来说，就是山珍海味。
任弋没再说话，拿起消毒水和绷带，走到一个腿上中弹的士兵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腿上的脏布条。
布条和伤口粘在了一起，一扯，士兵疼得浑身一颤，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忍着点。”
任弋轻声说了一句，用消毒水仔细地冲洗着伤口。伤口已经化脓了，周围的皮肤都变成了青紫色，看着触目惊心。
那个士兵连忙往后缩了缩，惶恐地说道：“任先生，不用麻烦您…… 我自己来就行…… 您是大人物，怎么能给我们这些大头兵处理伤口……”
其他士兵也纷纷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不安地看着任弋。
在他们的认知里，任弋是高高在上的主席，是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领袖。怎么能让他屈尊，给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包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