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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报仇无望

战局再次陷入胶着。

杨定骑兵虽锐,但连续冲阵已显疲态;姚苌禁卫养精蓄锐,也知杨定神勇,不与其正面交锋,而是避其锋芒,专攻杨定骑兵队的腰肋处。

双方在营门前杀得难解难分,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数十条性命。

夕阳西沉,天地染血。

没有人注意到陇山南麓那支悄然迂回的军队。

毛兴勒马山脊,俯瞰下方战场。他年过五旬,须发皆白,但腰背挺直如松。身旁,二十出头的女儿毛秋晴红衣红马,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父亲,时机到了。”毛秋晴握紧手中崭新的长弓。

毛兴眼神复杂地望着山下那个在万军中厮杀的身影……苻登。他曾最看好他,有心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他,却不想对方竟反过来捅了他一刀子。若非姚苌此番来势凶猛,他是真不愿意出手相助。

“姚苌杀了天王。”毛兴的声音低沉,“这是血仇,不得不报。放下恩怨……”

毛秋晴明白父亲的意思。今日出兵,不为救苻登,只为那个曾统御八州、却被姚苌缢杀于新平佛寺的苻天王。羌贼弑君,必须付出代价。

“依计行事。”毛兴终于下令。

五千将士如静默的狼群,沿山脊缓行。直至最佳位置,毛兴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冲锋号角划破黄昏。

毛家军自侧翼杀入战场时,姚苌正与杨定依旧激战正酣。

两人皆汗透重甲,气喘如牛,却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姚苌最先发现异状。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红色时,他本能地侧身。

还是慢了半分。

毛秋晴在八十步外松弦。箭矢破空,发出鬼啸般的尖鸣。它不是直线飞行,而是带着诡异的弧度,绕过两名护卫的脑袋,精准地没入姚苌右肩胛。

铁甲如纸般被撕裂,透甲箭矢虽破了外甲,却被锁子甲阻挡了继续深入的力量。

但肩胛传来的剧痛还是让姚苌闷哼一声,环首刀脱手。亲卫拼死上前,将他拖回阵中。

“陛下中箭!”

惊呼如瘟疫蔓延。

羌军本已疲惫的士气瞬间崩溃,开始溃逃。毛家军如利刃切入,将溃兵分割包围;杨定见状,振臂高呼:“姚苌已死!杀!”

其实姚苌未死,但已无关紧要。兵败如山倒,后秦军全线崩溃,丢盔弃甲向西逃窜。

夜幕降临时,战场渐渐安静。

苻登在亲卫搀扶下走过尸山血海。他找到啖青的遗体,轻轻合上那双不肯闭合的眼睛。

“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

这时,杨定拉着毛兴并辔而来。毛秋晴跟随父亲身侧,已取下兜鍪,长发在晚风中轻扬。

苻登抬头,目光与毛兴相遇。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有种难以言说的凝重。

“毛公。”苻登首先开口,声音平淡,“今日援手,登铭记。”

“言重了。”毛兴在马上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带着距离,“姚苌弑君,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出兵,是为苻天王报仇。”

刻意提起苻坚而非苻登,话中之意,彼此心照。

杨定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打圆场道:“无论如何,今日大破姚苌,实乃大快人心!毛公,令嫒那一箭,真可谓神乎其技!”

毛秋晴淡然一笑:“杨公过誉。只可惜偏了三分,未竟全功。”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收集兵器,焚烧尸体。夜风渐起,裹挟着焦臭与血腥,卷向陇山深处。

毛兴拱手:“姚苌新败,必不敢东顾。武都尚有要务,老夫就此别过。”

“毛公请便。”苻登同样回礼。

毛家军如潮水般退去,整齐迅速,仿佛从未真正融入这片战场。

毛秋晴红马红衣在夜色中如残阳最后的光,转瞬消失在陇山阴影中。

杨定望着远去的旗帜,低声道:“毛兴此人……”

苻登打断他,“今日他能来,已是不易。”

他咬了咬牙,也有些后悔当日的冲动,若不是自己性子急。也许不会闹到今日这般地步……

远处,幸存的将士开始唱起秦地的丧歌,哀婉的调子在山谷间回荡。他们为啖青而唱,为所有战死的同袍而唱,也为那个逝去的帝国而唱。

苻登仰望星空,那里有寒星闪烁,清冷而遥远。

另一边毛兴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眼中满是疲累无奈。

毛秋晴见父亲并没有得胜的喜悦,而是忧心忡忡“阿父,我们打赢了仗,孩儿还射了姚苌恶贼一箭,怎么不开心?”

毛兴忧心忡忡:“此战固然胜了,却是因为杨公之骁勇,你我不计前嫌,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苻登锐气渐失,果然难成大器。仅靠我们氐人,报仇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