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士人激烈的反应有些出乎罗仲夏的意料,他不是士林中人,无法理解这些年北方士子受到的屈辱。
想象一下,弘农杨氏何等高门,清白传家四世三公,比之汝南袁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就是因为晚过江,成为“以武干取职”的伧荒武将,被人讥讽为野蛮。
弘农杨氏都是这个待遇,那些身陷胡人治下的士人在江南士人眼中是何等地位,可想而知了。
完全可以说北方的士人在江南士人眼里就跟蛮夷没啥区别。
这种极度蔑视鄙夷早就在北地士人心中积了一团火焰,在罗仲夏无意间的推动下在此刻彻底点燃。
罗仲夏还在奇怪为何推行的如此顺利,直到与申绍、苻朗谈起此事,才从两人口中得知因由。
申绍一脸气愤道:“我魏郡申氏确实至先祖起,委身于胡人不假,但我申氏原本有四脉传承,三脉亡于抵御匈奴刘渊,仅存一脉苟活。为胡人效力,确实算不得光彩,可怎样也容不得江南说三道四。”
苻朗也忍不住自嘲:“若非臣出生苻氏,江南要体现胜利者的大度,早已葬于江南荒野。”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南下江南朝圣的心态,结果面对江南士人畸形近乎变态的处事方式,让他道心几近破碎,若不是罗仲夏将他从江南解救出来,他真有求死之心,不愿意与他们为伍。
罗仲夏都听乐了,一群丧家之犬,有什么颜面小觑留在故土的士人?
诚然确实有不少士人面对生命危险选择了首鼠两端,但也有不少士人是奋力抵抗的。
他们留在故土抵抗失败,有的被杀有的被逼归顺,正如申绍所言,投身贼人算不得光彩,但轮不到夹着尾巴逃到南方的败犬如此嘲讽。
“这般也好!”罗仲夏也乐得如此:“我大周子民有追本溯源之心,孤自得满足。”
不久之后,罗仲夏得到消息,范阳卢氏将祖传的《尚书章句》、《三礼解诂》、《礼记解诂》献给了朝廷。
罗仲夏似乎看到了一个老头,满脸纠结犹豫最终割肉的模样,笑了一笑,也就不予理会了。
他有自己的事情,可没有多余的精力用在范阳卢氏身上。
对于他们,罗仲夏的态度很明确,只要乖乖地为大周出力,哪怕心不向着他也无所谓。这世上居心叵测之人比比皆是,他身为大周之主,要做的不是跟这些人计较得失,而是要为支持他的臣子,向着他的百姓谋利,带领大周走得更远。当然只要卢家有胆子干了危害大周的事情,那就是给猴看的那只鸡,典型中的典型。
“注意了。我们收书是为了让先贤的文化得以传承,而不是制造更大的文化灾难。收到的书,要逐一记录,安排人抄录检校,然后将原本送还。”
“务必要做到严谨认真,在文化方面,不能马虎。”
罗仲夏在这方面反复叮嘱强调,历史上有过很多类似的情况。很多时候,朝廷好意收书,结果却成了毁书。
他不想类似的事情出现在大周……
原本罗仲夏是担心事情进展不顺,现在他却得出来主动降降火。
重修五经,这事情极其重要。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每一步都需要脚踏实地,选人、整理书刊,都不能一蹴而就,一步一个脚印,将事情办妥当才行。
这日,罗仲夏在致书嘉奖那些愿意将祖传经典上缴朝廷珍藏的藏书家时,得到了王曜求见的消息。
“宣!”
“大王!”王曜略带兴奋的声音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