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他的想法,罗周已经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毕竟粮仓被攻占,将士们少了粮食,士气低下。
然后他奇袭邺城,断了罗周后路,与中山的慕容垂前后夹击,大破罗周,共分河北。待慕容垂病故,慕容燕的精神图腾倒塌,河北将会为他们翟魏所有。
可现在罗周却丝毫不乱,不提前安排了刘轨南下,还分兵两万来援。
这不就等于他们替慕容燕承当了大部分的压力?
但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他改变主意了。
“常山王……”
翟檀出班应诺。
“你领五千兵马进攻邺城!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拿下邺城。”
翟檀舔着嘴唇道:“末将领命。”
“长沙王!”
翟敏高声出列。
“你负责阻击梁文的援兵,不需要战胜他们。他们的骑兵少,充分发挥我们的优势,沿途袭扰拦截,务必让他们无法支援邺城。”
“是!”翟敏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彩。
翟斌看着有些失落的翟辽,道:“你跟着长沙王,好好表现。”
翟辽又兴奋起来,高声领命。
翟斌的军令既下,大营立刻如一台精密的机械般运转起来。
翟檀立功心切,当夜便点齐了五千本部精锐,天刚蒙蒙亮便拔营起寨,直扑邺城前日被翟辽用计烧毁、又被周军仓促修补的南门豁口。
他骑在一匹雄骏的黑马上,望着远处城墙上影影绰绰的周军守卒,眼中满是热切与傲慢。
在他看来,侄子翟辽的失败纯属轻敌冒进、运气不佳,而他翟檀久经战阵,麾下又都是百战老卒,拿下这区区两千守军、一道残破城墙,易如反掌。
“擂鼓!第一队,步卒举盾,填平壕沟,清理拒马!弓手掩护!”翟檀挥刀前指,怒吼声响彻清晨的薄雾。
战斗瞬间爆发。
翟檀的进攻确实比翟辽更有章法。他并没有急攻豁口,而是选择进攻正门,派遣善射的兵士向城上射击,并让死士背负土袋冒着城头零星的还击,拼命填塞护城河并清理城下障碍,目的是将刘轨手上的兵士调离豁口。
守城的刘轨冷静异常,他并未让士卒在敌人箭雨下硬扛,而是依托女墙和城楼掩体,只以精准的弩箭和投石零星反击,重点狙杀翟魏军中的头目和扛旗之士,保留自己的有生兵力。
翟檀见初步得手,立刻投入更多兵力,奔袭向五百步外的豁口。
“集中兵力,猛攻豁口!先登者,赏百金,官升三级!”翟檀在阵后亲自督战,声嘶力竭。
潮水般的翟魏士卒涌向豁口。
刘轨早已预料对方的战术,但他手中兵士不足,纵然知道对方用计,却也不得不分兵应对。
但他早将麾下最精锐的北府旧部排成紧密的枪盾阵,死死堵住缺口。
长枪如林,一次次无情地刺出,将冒死冲上的敌兵捅翻。
滚木礌石、热油金汁从两侧残存的城墙上倾泻而下,在豁口前制造出一片哀嚎的人间地狱。
翟檀看得双目赤红,一次、两次、三次……他发起的凶猛冲锋,每次都看似要冲破那道血肉防线,却总在最后关头被坚韧的周军顶了回来。
刘轨用兵极有韧性,善于轮换生力军,始终保持着阵线的完整和士卒的体力。
反观翟檀,因为急于求成,投入兵力过猛,前锋精锐在狭小地域内伤亡惨重,士气不可避免地下滑。
“废物!都是废物!”翟檀暴跳如雷,砍翻了两个退缩的卒长,“亲兵队,跟我上!”他竟要亲自带队冲锋。
左右连忙死死拦住:“大王不可!您是万金之躯,岂可亲冒矢石?周军抵抗顽强,强攻伤亡太大,不如暂缓,等长沙王那边消息,或待陛下援兵……”
“等?再等下去,梁文的援兵就到了!”翟檀一把推开劝阻的部下,但看着豁口前堆积如山的己方尸体和依旧巍然不动的周军枪阵,一股寒意终于压过了急躁。
他损失已近千人,却连城墙边都没站稳。刘轨这块骨头,比他想象得硬太多。
与此同时,在邺城东南方向的官道上,另一场战斗以不同的形式上演。
长沙王翟敏用兵,确实如其名字一般,透着一种“敏”而“稳”的气质。
他没有选择与梁文率领的两万周军援兵正面硬撼,而是充分发挥丁零骑兵的机动优势,将麾下数千骑兵分成十数股,轮番袭扰。
他们忽而从前路两侧山林中射出冷箭,忽而于夜间鼓噪袭营,烧毁沿途搜罗的粮车,破坏桥梁,甚至在周军路过井水中投毒。
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袭扰,确实让梁文的大军不胜其烦,行军速度大为减缓,士卒也疲惫不堪。
然而,翟敏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周军主将齐安用兵极为稳重,大军行进,必有精锐斥候远撒十里,辎重置于中军,前后皆有强军护卫。
翟敏几次想抓住机会狠咬一口,都被周军严密的阵型和快速的反应逼退。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三千由许骁、鲁轨统领的周军骑兵。
这支骑兵数量虽远逊于翟敏的骑队,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骑射、冲锋无不精湛。他们并不盲目追击袭扰的丁零骑兵,而是如同警惕的头狼,紧紧护卫在大军侧翼。一旦翟敏的某股骑队贪功冒进,试图靠近主力,这三千骑便会如雷霆般扑出,以局部优势兵力给予凶狠打击。几次接触下来,翟敏派出的精锐游骑反而折损了不少。
翟敏在临时营帐中,看着伤亡汇报,眉头紧锁。
袭扰战术本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预料到会有损耗,但周军骑兵的反击效率和战斗力,远超他的预估。
尤其是几次大规模的袭击,对方都能从容反击,一点奇袭效果也没有,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一时间他甚至不知谁袭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