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大纛旗下。
慕容垂只觉得头痛欲裂，视线一片模糊，几乎不能视物。
在一旁的慕容会急得大汗淋漓，连声叫道：“陛下！陛下！叔父！叔父……”
那右翼正被击溃的慕容钟，正是他的叔父。
慕容垂的视线终于渐渐清晰，他望着溃退的慕容钟部，一股深重的无力感猛然涌上心头。
从一开始，他就未打算持久鏖战。自昨日险些晕厥栽倒，他便知晓这具身躯已难承受如此高强度的消耗。继续拖延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劣，不如速战速决。然而临阵指挥所耗费的心神，丝毫也不比运筹帷幄轻松。
这，也正是他甫一开战便投入重骑兵的原因。
慕容垂并非不知重甲骑兵的真正用途：重甲骑兵造价昂贵，所有骑士无不是最勇悍的猛士，用他们打头阵破僵局，实在太奢侈了。通常用在敌军露出破绽后，将那破绽撕成致命的伤口，从而一锤定音，奠定胜局。
但他看出罗仲夏布下的却月阵极难对付，虽未能一眼洞悉其全部奥妙，可那巨大的弧形半月阵与厚重的车阵，已让他心生警惕。
却月阵的核心便在中军。
慕容垂看穿了罗仲夏是以自身为饵，诱他主动进攻。而他也没有拒绝，欲破此阵必须直捣中军。即便拿下左右两翼，也会因河泽地形阻隔，无法威胁对方中枢，终是徒劳。
局势清晰如镜：要么是燕军守住两翼，成功实现中央突破；要么是周军稳住中军，由两翼完成对燕军中军的合围。
慕容垂本是有信心取胜的。
他对罗仲夏的军事才能评价极高，甚至认为对方不逊于己，诸多地方甚至比他更强，但在临阵指挥这一方面，他拥有绝对的自信能压倒对方。毕竟，他十三岁从军，五十载沙场积累的经验，绝非罗仲夏这等年轻的天纵奇才仅靠颖悟便能参透其中玄妙。
战局起初确如他所料，罗仲夏在指挥调度上略逊一筹，多次被他抓住细微的破绽……
然而慕容垂万万没想到，即便抓住了对方指挥的失当之处，他也奈何不了周军。
这支军队与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敌手都截然不同：即便陷入劣势，也绝不轻易溃散，反而死战不退，顽强地为罗仲夏赢得调整与弥补的喘息之机。
反之，他麾下的燕军一旦被罗仲夏抓住机会，便需耗费极大心力重新调度，方能勉强挽回劣势。
如此情形一再上演，慕容垂越是指挥，便越是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差距所在：于临阵指挥，他或许稍胜罗仲夏半分，但罗仲夏所缔造的大周，其军队的坚韧与整体的强大，却胜过他的大燕……
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气力飞速流逝。而对面的指挥却愈发沉稳流畅，竟似在巨大的压力中不断精进。只是一个瞬间的疏忽，他多关注了一眼左翼，右翼便在周军猛攻下崩溃了。
而他赖以逞威的重甲骑兵，此刻已彻底沦为瓮中之鳖，深陷重围……
耳畔是慕容会惶急的呼喊，眼中是无力回天的绝境。
慕容垂只觉喉头一甜，“噗”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重重摔倒在指挥高台之上。
慕容垂吐血倒地的瞬间，后方望见这一幕的燕军，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一息。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