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珪问道:“先生可有合适人选?”
张衮道:“臣亲自前往最为稳妥。”
“不可!”拓跋珪反应极大,断然回绝,随即道:“孤身边离不开先生。幢将莫题富有机智,颇有辩才,派他去如何?”
张衮忙道:“大王有所不知,薛强此人心高气傲。昔年苻坚亲率大军征讨张平,仅带数百骑至薛强垒下,请求相见。薛强连面都不见,只遣主簿将其斥退。”
拓跋珪闻言,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他心中窝着一团火,仿佛感受到了当年苻坚的屈辱。
薛强凭什么如此傲慢?
不就因为他是汉人,而苻坚即便坐拥大半江山,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个未开化的蛮夷么?
苻坚尚且受此羞辱,何况是他?
拓跋珪心知肚明,不少汉臣表面恭敬,私下却视他如蛮夷,言语间常带敷衍,甚至暗含鄙薄。但他更清楚,若要国家强盛,就必须重用汉人:哪怕他们心底再看不起自己这个鲜卑人,他也得强忍不快,礼贤下士,借他们之力治理天下。
可要说心中毫无芥蒂,那是自欺欺人。
他只是硬生生将这份怒火压在心底罢了。
拓跋珪并未表露真实情绪,转而含笑问道:“那先生觉得郎中令如何?”
他又提出一人。
张衮颔首道:“郎中令确是佳选。”
拓跋珪当即拍板:“就他了!先生先下去准备,稍作休整,我们即日南下。”
张衮作揖告退。
拓跋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帐外,仍未收回。他久久伫立,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张衮方才的每一句言辞、每一个神态,毫无破绽,却更令人不安。
他双眸渐深,低声自语:“先生心中,是否也瞧不起孤这个鲜卑蛮夷?你所献之计,究竟是助我,还是……”
拓跋珪自诩能看透许多人,却始终看不透张衮。
“来人!”他蓦地扬声,“请郎中令来见。”
郎中令名为许谦,也是一位汉人名士,却与张衮不同。
许谦是拓跋珪唯二信任的汉臣。
当年其祖父拓跋什翼犍建立代国,许谦便举家来投,堪称代国老臣。代国覆灭十年间,他隐而不出,待拓跋珪一自立,便立即归来效忠,这份情义与忠心,拓跋珪从不怀疑。
他不敢让张衮去汾阴,是怕他一去不返。
但许谦,绝无此虑。
洛阳,府衙。
“大王,出使薛家的人选,再没有比小子更合适的了。”王镇恶自告奋勇道,“我虽未见过薛祖父,但常听家父与叔父提及祖父与他的交情。让我带着大王的诚意与这份世交之情前去,再合适不过。”
罗仲夏望着主动请缨的王镇恶,细想之下,确实无人比他更合适。
与刘穆之深入分析慕容垂的动向之后,二人一致认为:绝不能坐视慕容垂拿下河东、兵锋直指洛阳。必须先发制人。
而要北进河东,打开门户,薛家这条地头蛇是绕不过去的。
罗仲夏实在不愿强攻杨氏壁,地势太过险恶,强攻代价太大。
游说,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