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战略上的问题,就不适合一起讨论。
战略问题需要长远的战略目光,让没有这类目光之人掺合进来,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只会扰乱思绪,反而误事。
在大周刘穆之是唯一能够跟得上他思绪之人,罗仲夏只想听听他的建议。
刘穆之当即道:“臣也想寻个机会与陛下探讨此事,臣觉得什么唇亡齿寒就是一群短视之人的胡说八道。苻丕算什么东西,配与大王相提并论?慕容垂才刚刚起事,有了点成绩,就觉得大王不是其对手?以臣之见,都应该驱赶出庙堂,免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罗仲夏笑着道:“不至于不至于,孤还是容得下这些言语的。毕竟不是人人都叫刘穆之,能够看清本质。”
刘穆之忙作揖回道:“与大王相比,臣还差得远呢,需好好学习。”
罗仲夏笑着挥手道:“快说正事,少来这套。”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高兴的。
毕竟谁不喜欢听好话,说话之人,还是刘穆之这样的大才。
刘穆之道:“慕容垂乃当世枭雄,一生征战,除了输给大王、谢使君外,未有败绩。臣相信哪怕是大王亦不敢说能稳胜于他。”
罗仲夏微微颔首。
刘穆之道:“河东是苻丕之土,若是应他求救,出兵相助。遣小兵不易于让他们送死,出大兵既不值当,风险也大。除非大王亲自统兵北上,方有胜算。然大王亲临,苻丕又将如何自处?只怕他会担心大王假道伐虢,行刘备吞益州之事吧。一旦他有此心,将会为慕容垂所利用,反而不利于大王。与其这样,臣到觉得,不如趁着苻丕全力对付慕容垂的时候,也趁势出兵,强行分得一块肥肉。”
罗仲夏笑道:“有点意思。”
刘穆之肃然道:“大王,臣以为能与慕容垂抗衡者,唯有大王。但与其之战,却非是大王与慕容垂之间的能力交锋,而是我大周与慕容燕国的交锋。国力、民生等等,都将左右战场的局势。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更多的优势,便是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我们不能等到慕容垂拿下河东以后,在与他们决战。而是应该趁着苻丕无暇南顾的时候,河东南边的几处重要隘口夺来。”
“如此,日后慕容垂南下的时候,我们可以凭借关隘之险,先阻击对方。即便守不住,也能多耗他们士气兵力粮秣。”
罗仲夏猛拍大腿道:“穆之之言,深得吾心。”
晋阳城外,慕容垂大营。
这是兵围晋阳后的第一场军事会议。
慕容燕的文武诸将,还有拓跋魏的文武将领,齐聚一堂,足足有九十余人,将军帐挤得严严实实。
慕容垂高居上首,看着这般阵容亦是神采飞扬。
尤其是百人齐齐向他行礼的时候,更是如此。
“诸位免礼!”
慕容垂只是开了一个头,立刻有人高声请战。
他所在的位置与帐内的文武诸将不同,居于慕容垂的左侧,面向帐内,正是魏国国王拓跋珪。
这位魏国王皮肤粗糙是深沉的古铜色,且带有日晒的痕迹。面部线条如刀劈斧凿,颧骨高而清晰,下颌角分明,身为鲜卑与匈奴混血模样与汉人有着明显的差异。眼窝深邃,眼型略长,眼尾微挑。瞳仁并非纯黑,而是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似狼的灰青色,鼻梁高挺如鹰钩,嘴唇偏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细线,充满了草原人的锐气。
“汉人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陛下对我拓跋一族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我拓跋珪愿意为陛下攻取这晋阳城,我拓跋鲜卑的勇士,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搭建一座入城的桥梁。”
拓跋珪语气坚定,神情充满了对于慕容垂的感激之情。
但其实他心里极度不安,生怕慕容垂真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是他的谋士张衮在会议前给的建议,让他请战,并且再三保证,慕容垂绝对不会用安排他攻城的。
出于对张衮的信任,拓跋珪抢先请战,但对于慕容垂会不会配合,却心中没底。
慕容垂看着身侧的拓跋珪,眼中是无尽的欣赏,在这位年轻的俊杰身上他仿佛看到了长子慕容令的影子,一样的年轻,一样的英姿飒爽,一样的才华横溢,想着慕容宝,心道:“若库勾有此子一半才能,该有多好。”
“魏王勇气可嘉,只是攻城之事,非同寻常。魏王朕自有大用。”
邺城与黎阳的攻防战,让慕容垂吃尽了苦头。
在那时他便知自己短处,于是特地招募身手迅捷的勇士,训练他们登城攀爬之术,而今已有小成。
他说着连续下达了十余道命令,安排的都是攻城事宜,命令精确简单,有条不紊。
拓跋珪暗暗佩服,直至军事会议结束,他暗暗欣喜,慕容垂确实没有点他们任何一人的名字。
“魏王留步,你我上回对弈过半,胜负未分,且留下下完棋局。”
拓跋珪欣然领命。
他从未与慕容垂对弈过棋局,明白另有事情。
待帐中人数散尽。
拓跋珪作揖道:“陛下可有要事吩咐?”
慕容垂道:“贤侄,你率领兵士南下,奇袭雀鼠谷,然后一路向南,沿汾河南下,绕过平阳、安邑,直至轵关。”
“这?”拓跋珪一脸担忧道:“这般绕城南下,万一被断后路,可如何是好。”
慕容垂道:“这点贤侄大可放心,苻丕此人畏朕如虎。得知朕南下,他将重兵都聚在了晋阳。若平阳、安邑这些城县,并无重兵防守。即便他们有心围堵,也是无力。至于粮秣问题,贤侄亦可安心,朕自会确保你后勤无忧。朕也会遣大将慕容楷从另外一路南下,不会让贤侄孤军奋战。”
拓跋珪一脸茫然:“陛下何故如此?只要拿下晋阳,河东其他地方,自是望风而降。”
慕容垂摇头道:“那时便晚了。魏王不知,苻丕小儿,朕从未将他放在眼里。朕心中唯一之敌,便是洛阳罗仲夏。我若全力攻取晋阳,他必定会乘机北上。绝不能给他如此机会……”